剑尖指着茶,也指着她。
死寂。
凉亭里,那无形的“规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压下,试图将这个敢于亮出兵刃的不速之客碾成齑粉。但,那把丑陋而混沌的巨剑没有一丝颤动。它像一根扎进精密仪器里的撬棍——丑陋、野蛮,却纹丝不动。它正在对抗“规矩”,用的,恰恰是“没有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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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笼罩在星空下的脸,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苏九面前。
没有五官。
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白玉圆盘,光滑温润,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上面倒映着身后那片死寂而冰冷的星空。她没有眼睛,却在看着苏九;没有嘴唇,声音却从那张光滑的脸上直接响起,像琴声的余韵。
“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的东西。”
她的声音平静淡漠,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愤怒的、不甘的、想要撕碎一切的。它们都以为自己是一场风暴,最后却发现——”
她顿了顿。
那张光滑的玉盘脸上,倒映出苏九扛着剑的渺小身影。
“自己只是茶杯里被吹起的一点涟漪。”
苏九笑了。
他缓缓放下“拾荒者”。巨剑的末端轻轻磕在漆黑的晶石台阶上,没有声音。
“茶杯。”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女人那由“规矩”构成的神魂空间里响起。
“也是可以吃的。”
女人的玉盘脸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缭绕的琴音却猛地一滞。
“粗鄙。”
她给出了一个评价。
“你和那些失败的收藏品一样,只懂得最原始的吞咽。你们不理解什么是‘秩序’,什么是‘美’。”
她缓缓抬起一只完美如白玉雕成的手,指向苏九身后那群形态各异的神魔大军。
“看看它们,被你扭曲成了什么样子——东拼西凑,不伦不类。它们每存在一秒,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污染。”
百丈魔神那刚刚长出白色纹路的结晶身躯猛地一僵。它感觉到了——一种来自更高层面的审判,一种要将它这身好不容易才吃出来的“新衣服”强行剥掉的力量!
“而我,”
女人的声音变得飘渺而威严。
“是‘纠正’。”
她的话音落下。那个一直侍立在旁的青衣孩童动了。
他迈开小小的步子,走向凉亭之外,走向那如临大敌的神魔大军。他走到最前面的百丈魔神面前,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伸出了手。
一只小小的、白嫩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手,轻轻地按向百丈魔神那布满了白色纹路的膝盖。
没有攻击,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温柔的、不容抗拒的“修正”。
百丈魔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它感觉到,自己那丑陋而坚硬的新生结晶铠甲正在被“抚平”!那些它引以为傲的白色纹路正在反客为主,要将它整个身躯都变回那种绝对的纯白!
它在被变回“干净”。
这比杀了它还让它恐惧。它想后退,想抬起手臂砸碎这个诡异的娃娃——
但它动不了。
在“规矩”面前,“反抗”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