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转向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房玄龄会意,手持玉笏出列,声音平和:“诸公体恤李公年高,其情可悯。然则,主考之事,德望、学识、公允,三者缺一不可。”
“李公虽年长,然精神矍铄,且可多设副考、同考协助处理庶务,未必不能胜任。且李公为人刚正,取士必公,天下共知。此亦陛下圣意所在。”
他这话既肯定了李纲的能力和品德,也暗示了皇帝的意思,同时给了台阶——可以设副考分担具体事务。
但世家显然不愿轻易放过。赵郡李氏的一位御史立刻反驳:“房相所言固然有理。然主考乃总揽全局,非仅坐镇而已。”
“命题之深广,阅卷之标准,取舍之权衡,乃至应对士子质疑、处置突发情事,皆需主考决断。李公纵有副手,然心力终究有限。若因精力不济,致取士有失偏颇,岂非有负陛下重托,有负天下士子?”
郑氏的一位郎中接着道:“正是!且今岁恩科,因提前举行,天下士子备考仓促,试卷恐更需仔细斟酌,反复评议。非精力充沛、思维敏捷者,难以胜任。臣并非质疑李公之德之才,实乃为大局计!”
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言辞看似客气,实则寸步不让。一方咬定李纲德高望重、公正无私,是主考不二人选;另一方则紧扣“年高体弱、精力不济”,认为应另选贤能。
殿内文臣几乎都卷入了争论,武将勋贵们则大多站在一旁,有心帮忙,却是插不上话。
李世民听着底下的争论,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他并不着急。争论越激烈,越能看清各方态度和底线。
这时,一直沉默的魏征忽然出列。他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刚硬之气:“陛下,臣有言。”
殿内为之一静。
“主考取士,首重‘公’字。”
魏征目光扫过崔琰、卢承庆等人,“李公之公,天下共鉴。至于年高体弱……若设得力副手,分理庶务,李公掌总纲、定标准,有何不可?莫非诸公以为,除了李公,朝中便再无德才兼备、精力充沛,且能持公心、不偏不倚之重臣了?”
他这话问得尖锐。既维护了李纲,又把皮球踢了回去——你们说李公年老不行,那你们倒是举荐个“德才兼备、精力充沛、持公心、不偏不倚”的出来啊?
崔琰等人神色微变。他们当然有人选,但那些人多半与世家关系密切,若此时举荐,意图太过明显,反易遭攻讦。
长孙无忌见状,也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魏大夫所言极是。主考人选,德望、学识、精力、公心,缺一不可。李公德望学识无亏,公心更是毋庸置疑。精力一事,确可设法弥补。不过……诸公顾虑亦非全无道理。恩科提前,事务确比往常繁重。”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陛下,臣以为,或可考虑增设主考,设一正一副,或二副?正者掌总,须德高望重、能服众心;副者协理,须年富力强、精于实务。如此,既可借重李公之望以安士心,又能确保科考诸务顺畅无虞。具体人选,还请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