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是文安常骑的御马,另一匹青骢马是李寿的坐骑。两匹马的马蹄都钉着铁掌,此刻不安地踩着地面,蹄铁与薄冰接触,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将冰面踩出一个个小白点。
文安翻身上马,动作比平日慢了些,坐稳后对李寿道:“先去崇仁坊,程府。”
“是。”李寿应道,也上了马,小心地控着缰绳,跟在文安侧后方。
二人出了院门,拐上坊街。
坊街上的景象比文安预想的还要糟糕些。
青石板路面完全被一层半透明的冰壳覆盖,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冰层虽还不算太厚,约莫只有指甲盖那么深,但光滑异常。
路两旁排水沟的边缘已经挂上了细小的冰溜子。几个顽童不顾大人呵斥,在冰面上嘻嘻哈哈地打着出溜滑,偶尔摔个屁股墩,也不哭闹,爬起来继续玩。
文安看着那些孩童,心中并无半点轻松。他知道,若这冻雨不停,用不了两天,这层“好玩”的薄冰就会变成足以摔断腿骨、困死车马的坚硬冰壳。
他轻轻一夹马腹,御马打了个响鼻,试探着迈开步子。马蹄铁落在冰面上,“咔”的一声脆响,冰面应声裂开细纹,马蹄稳稳踏在防滑。
李寿见状,也放下心来,控马紧紧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坊街缓缓而行。马蹄踏碎冰面的“咔嚓”声,在寂静湿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路上行人稀少,偶有出门的,也都是扶着墙、蹑着脚,走得战战兢兢。看到文安他们骑马而过,都投来惊讶的目光——这天气还敢骑马,胆子不小。
从永乐坊到崇仁坊程咬金府上,平日骑马不过两刻钟的路程。今日路上冰滑,文安不敢催马,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
等看到程府那熟悉的门楼时,文安握着缰绳的手心都有些汗湿了——不是累的,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到了程府侧门前,李寿上前叩门。门房老头开门见是文安,脸上立刻堆起笑:“文县子来了?快请进!这鬼天气,您怎么还出门?”一边说,一边连忙将两扇朱漆大门完全推开。
文安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程府仆役,对门房道:“程伯伯可在府中?”
“在在!”门房连连点头,“阿郎今日没出门,正在前厅跟胡管事说话呢。小的这就去通禀!”
文安摆摆手:“不必麻烦了,我自己进去便是。”他来过多次,程府上下都认得他,也知程咬金待他亲近,从不拘礼。
门房也不坚持,躬身让开道路。
文安带着李寿,径直穿过前院。庭院里的景象与自家大同小异,地面覆冰,屋檐挂凌,几个仆役正拿着长竹竿,小心地敲打屋檐下刚形成的冰锥,免得掉下来砸伤人。
还未到前厅,就听到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里面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