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对木工署的主事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番邦学子,指着那些半成品的木构件、常见的工具,开始讲解。
“此乃我朝木工常用之锯、刨、凿、斧。诸位请看,这锯齿的角度,这刨刀的厚薄,皆有讲究……”
他讲得很细,从工具的形制,讲到木材的选料,再到基础的榫卯结构。都是最浅显、最表面的东西,任何一个学徒干上几个月都能明白。
吐蕃和倭国的学子起初还听得认真,尤其是倭国那几人,甚至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飞快地记录。
藤原大河更是不时提问,问题倒也都在点子上,显示出他对木工并非一无所知。
文安一一解答,态度耐心。
但讲了约莫两刻钟,依旧还在这些基础东西上打转。吐蕃的扎西多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是冲着冶铁筑城来的,对这些木工基础兴趣不大。
藤原大河脸上笑容也有些勉强了。他是想学营造之术,不是来听木工入门课的。
“文县子阁下,”藤原大河终于忍不住,打断文安的讲解,脸上堆着笑,“您的讲解深入浅出,令我等受益匪浅。”
“只是……鄙国最缺的,乃是大型宫殿、城墙的营造之法,尤其是那斗拱飞檐、梁架结构的精妙所在。不知……能否让我等观摩一二?”
文安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恍然和歉意的表情:“哦,藤原学子是想看营造之法。这个……自然可以。”
他领着众人,走到木工署一角,那里堆放着一批已经加工好的斗拱构件。
“诸位请看,这便是营造宫殿常用的斗拱构件。”
文安拿起一个已经榫接好的小模型,“其结构复杂,需精密计算,方能严丝合缝,承重稳固。”
他拿着模型,又讲解了一通斗拱的作用、基本类型。依旧停留在理论层面,对于具体的尺寸比例、受力计算、关键节点的处理,一概不提。
吐蕃和倭国的学子围着那模型看了又看,想伸手去摸,又不敢。
藤原大河几次想提问具体数据,都被文安用“此乃匠人经验,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或者“涉及宫廷规制,不便详述”给挡了回去。
扎西多吉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他耐着性子听完,直接问道:“文县子,不知冶铁之处在何处?我等想观摩大唐冶铁之术。”
文安点点头:“冶铁乃金工署所掌,请随我来。”
一行人又转到金工署。
署内热气扑面,几个炉子烧得正旺,工匠们正在锻打铁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耳欲聋。
文安指着那些炉子、风箱、铁砧、锤子,又是一番讲解:“此乃冶铁必备之鼓风炉,此乃锻打所用之铁砧……”
讲的依旧是工具和流程,对于炉温如何控制、燃料配比、铁矿石的选取和处理、不同钢材的冶炼秘诀、淬火回火的关键……这些核心技艺,只字不提。
扎西多吉盯着那烧得通红的炉子,眼神热切,忍不住问道:“文县子,这炉温,如何掌控?听闻大唐能炼出百炼精钢,不知是何法门?”
文安微微一笑,语气轻松:“炉火温度,全凭匠人经验,观火色而知温度。至于百炼精钢嘛……乃是反复锻打、去芜存菁而成。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千锤百炼,非一日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