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等于是将难题抛回给了文安,也隐含着一丝考校和期待——你小子惹出来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摆平,而且要摆得漂亮。
郑元璹见皇帝语气有松动迹象,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陛下圣明!教化万邦,乃不世之功,千古盛事!岂能因一时之虑,便半途而废?”
“臣恳请陛下,严令文安及工部、将作监等衙,务必尽心竭力,教导番邦学子,不得再行敷衍阻挠之事!”
“至于那吐蕃学子不当之言,训诫一番即可,不必过于挂怀。我大唐煌煌天威,岂是些许技艺外流便能动摇的?”
他又开始搬出那套“彰显气度”“德化远人”的说辞,仿佛只要大唐表现得足够慷慨大度,那些番邦就会感恩戴德,永世臣服。
文安静静地听着,心中那股火气,却不可抑制地蹿了上来。
这个郑元璹,真是……蠢得可以,或者说,坏得可以。
为了那点虚名,那点所谓的“教化之功”,连最基本的利害都看不清了?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
文安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曾隐约听说过关于郑元璹的一些事情。
此人出身荥阳郑氏,靠着父辈余荫入仕,一路做到鸿胪寺卿,看似清贵,但风评似乎并不太好。尤其是……侍奉双亲方面,似乎有些问题。
具体如何,文安记不太清了,但此刻看着郑元璹那副道貌岸然、慷慨激昂的样子,他心中一动。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文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他看向郑元璹,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郑寺卿一心为公,心系教化,真是令人感佩。只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下官忽然想起一桩旧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元璹一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文监丞,此刻在议朝政,你提什么旧闻?”
“这旧闻,或许与今日之事,也有些关联。”
文安不紧不慢地说道,“听闻郑寺卿出身名门,荥阳郑氏,诗礼传家,最重孝道。”
郑元璹脸色微微一变。
“又听闻,”文安继续道,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郑寺卿高堂俱在,身体康健,本是天伦之乐。”
“然则……似乎郑寺卿公务繁忙,许久未曾亲自侍奉汤药,问候晨昏了?甚至连二老寿辰,也因‘朝廷大事’而屡屡缺席?”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郑元璹,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孝道,在这个时代,是比天还大的事情。尤其对于郑元璹这样出身世家、标榜诗礼传家的官员而言,更是立身之本。
郑元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声音尖利起来:“文安!你……你胡说什么!本官……本官对双亲向来恭敬有加!你休要在此污蔑!”
“哦?是下官记错了吗?”
文安故作恍然,随即又似疑惑,“那或许是在下听错了。只是,坊间似乎确有传闻,说郑寺卿将年迈双亲置于别院,仅遣仆役照料,自己则居于宽敞官邸,日日笙歌宴饮,结交番邦使臣,畅谈‘教化之功’……”
“你住口!”郑元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文安,手指都在颤抖,“文安!你……你血口喷人!竖子安敢辱我!本官……本官……”
他想反驳,想辩解,但那些事情……并非完全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