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张律师,在经过几天的挣扎和与那位“李先生”的第二次更隐秘接触后,终于还是无法抗拒内心对更大机遇的贪婪,以及对自己可能被“清理”的恐惧。他决定赌一把。
他通过加密邮箱,向“李先生”发送了一条经过伪装的信息,内容是:“关于陆氏对‘古代特殊符号’(指‘黑石’上的纹路)的研究兴趣,其合作方可能涉及‘内部某非公开项目组’。需进一步核实。”
他自以为聪明,没有出卖核心,只是提供了一个模糊的研究方向,既展示了价值,又不至于触犯致命禁忌。
然而,这条信息发出的瞬间,就被雅典娜布控在网络层的监控程序捕获并解密。
“目标:詹姆斯·张。行为:主动向外传递敏感信息关键词(‘古代特殊符号’、‘’)。风险评估升级:红色(确认叛变)。启动‘清洁’预案:德尔塔-清除。”雅典娜冰冷的声音在陈卓的加密频道响起。
陈卓看着屏幕上张律师的资料和那条信息,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果决。
“执行。”
当晚,詹姆斯·张律师在从律所回家的路上,车辆“意外”刹车失灵,撞上了中环隧道的水泥护墙。车辆损毁严重,张律师重伤昏迷,被送往医院急救,初步诊断可能有严重脑损伤,即使醒来,认知能力也可能永久受损。
事故报告很快出来:车辆保养记录显示刹车片过度磨损未及时更换,属于意外交通事故。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人为。
那位“李先生”在得知张律师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就切断了所有联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明白,这大概率是灭口,但也可能是警告。无论是哪一种,这条线,断了。
香港的潜在漏洞,被以最迅速、最不留痕迹的方式“修补”了。
视线回到大夏。
顺天府刘通判最近日子过得很滋润。南边“四海商帮”的“孝敬”源源不断,让他手头宽裕,在衙门里说话也硬气了不少。他按照商帮的暗示,将自己听到的一些关于户部可能调整商税、工部要严查工场安全的风声,“不经意”地透露了出去,换回了更多的银票。
这一日,刘通判手下一个新来的年轻书吏,名叫赵小乙的,在整理档案时,“偶然”发现了一份旧卷宗,里面提到了几年前一桩涉及京畿某大钱庄的“私铸铜钱”疑案。案卷记载含糊,最终不了了之。赵小乙“热心”地将这份旧卷宗抄录了一份,“孝敬”给了对他颇为关照的刘通判,说是“或许对大人有用”。
刘通判起初没在意,但当他看到卷宗里提及的那家钱庄,似乎与最近和“四海商帮”有来往的某家钱庄名字相似时,心中一动。他找来商帮在京师的管事,隐晦地提及了此事。
管事脸色微变,回去后立刻上报。很快,顾秉谦那边传来指令:不惜代价,拿到那份原始卷宗,并查清当年办案的经手人,看看有无后患。
刘通判得了新的“活动经费”,干劲十足。他利用职权,调出了那份尘封的原始卷宗,并找到了当年参与调查、如今已退休在家的一名老书吏。威逼利诱之下,老书吏承认,当年那家钱庄确实涉嫌私铸,但背后似乎有某位“贵人”的影子,案子被上面压了下来,所有证据都被销毁或修改了。
至于“贵人”是谁,老书吏支支吾吾,只说可能与宫里某位早年失势的太监有关。
刘通判如获至宝,将这份“惊天秘闻”连同原始卷宗(已被他偷偷篡改,加重了“贵人”干预的痕迹)一起,卖给了“四海商帮”,又得了一大笔钱。
顾秉谦拿到这份“黑材料”,心中又是惊疑,又是兴奋。惊的是,京畿的水果然深不可测,连私铸钱币这种杀头大罪都能被压下去;喜的是,这或许是一个把柄,一个可以用来要挟、或者至少是试探朝廷某些人态度的工具。
他哪里知道,这份“旧案卷宗”,从赵小乙的“偶然发现”,到老书吏的“被迫回忆”,再到刘通判的“篡改加工”,从头到尾,都是沈文渊通过刘秉忠安排的“反向情报操作”。目的,就是给顾秉谦一个看似重要、实则无关痛痒(那个失势太监早已病故)、且充满风险的“诱饵”,让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早已过去的陈年旧案和宫廷秘闻上,分散其对当前新政和西山工场真实资金来源的探查精力。
同时,沈文渊也通过刘通判这条线,将一些半真半假的“政策风声”放给顾秉谦:比如朝廷正在考虑对海贸巨商征收“特别贡献税”,但对投资内地实业的商贾给予更多优惠;比如陛下对“四海船行”的开拓精神表示赞赏,但希望其更多雇佣大夏本土水手和工匠……
这些信息,虚虚实实,既安抚了顾秉谦,又引导着他的投资和行为,符合朝廷的整体规划。
一场发生在帝国首都基层的情报暗战,在无声无息中,暂时达到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一个月后,苏黎世。
埃里克·施密特面对着一堆来自缅甸、新加坡、以及其它几个方向(“捕蝇草”计划激活的其他诱饵点)的混乱报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困惑。
缅甸那边的调查陷入了僵局。资金流向确实指向冲突地区,但无法证实与陆沉直接相关,也无法证明资金用于非法活动。当地武装派系互相指责,真假信息混杂。梭温副局长又提交了一份新的报告,暗示可能有“其他大国势力”在背后操纵,意图抹黑陆氏,搅乱地区局势。
新加坡的“线人”吴文辉,在获得临时庇护后,又提供了几条新“线索”,但每条都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核实,而且越核实越觉得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吴文辉本人则开始不断要求更高的安全保障和报酬,行为举止渐渐引起调查小组的怀疑。
而原本寄予厚望的香港线人詹姆斯·张,则彻底失去了价值(成了植物人)。其他几个渗透尝试,要么收效甚微,要么接触到的明显是外围角色。
反倒是玛塔坚持的“线索”,在投入少量资源后,有了一些意外发现:那位“索菲亚·陈”博士,背景确实干净得过分,而且她的研究兴趣,似乎与一种理论上存在、但从未被证实的地外“特殊能量符号”有关。这与陆沉对“古代特殊符号”的兴趣,隐隐形成呼应。但这线索太抽象,太学术,距离“犯罪证据”相差甚远。
“我们好像……被耍了。”施密特揉着太阳穴,对玛塔苦笑道,“花了这么多时间、资源,结果绕了一大圈,可能都是在追查对方故意扔出来的烟雾弹。核心的东西,我们一点都没摸到。”
玛塔安慰道:“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些错误方向,也消耗了对方不少资源来布置这些迷阵。而且,那条线,或许才是真正通往核心的窄门,只是需要耐心和不同的方法。”
就在这时,总部发来了新的指令。鉴于“凤凰-7”调查消耗巨大却进展有限,且面临越来越大的政治和法律压力,总部决定:暂时降低调查优先级,将资源转向其他更“明确”的跨国犯罪案件。施密特小组保留对陆沉的监控权,但大规模协调调查暂停。
换言之,危机“解除”了——至少是表面上。
陆沉和他的帝国,用一系列复杂、昂贵且冒险的操作,成功地将国际调查力量引向了歧途,并利用对方内部的程序限制和资源竞争,为自己赢得了喘息之机。
施密特虽然不甘,但也无可奈何。他只能将现有资料封存,并将玛塔调去负责一个新成立的“新兴科技与跨国犯罪潜在关联”研究小组,算是为未来的可能性留个火种。
他走到窗前,看着苏黎世湖平静的湖水,心中却波涛汹涌。
“陆沉,你赢了这一局。”他低声自语,“但我会盯着你的。总有一天,你会露出真正的马脚。”
而在格陵兰冰盖下,雅典娜评估着各方情报,将国际刑警调查降级的消息,标记为“阶段性目标达成”。
陈卓开始有序收缩“涅盘”计划的剩余步骤,将更多资源转入静默和防御状态。
大夏那边,沈文渊得知顺天府的“反向操作”初步见效,顾秉谦的注意力被部分转移,也稍稍松了口气。
文华阁密室里,萧云凰依旧每日亲自探视昏迷的陆沉,握着他微凉的手,讲述着朝堂内外的变化。太医说,他的脉象依旧微弱,但最近似乎平稳了一丝,高烧也退了,只是不知何时能醒。
那个深不见底的水池坑洞,已被用石板暂时封盖。那个神秘的金属箱,依然锁在萧云凰的寝宫密柜中,无人开启。
承平八年的夏天,就在这种表面缓和、暗流依旧的微妙平衡中,悄然流逝。
两个世界的危机,似乎都暂时“解除”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间隙的短暂平静。
真正的挑战和抉择,或许在陆沉睡醒的那一刻,或许在金属箱开启的那一天,或许在顾秉谦的资本野心跳出笼子的那一瞬,又或许,在国际刑警的档案被再次激活的将来。
平静之下,改变的齿轮,仍在缓缓转动,咬合着不可预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