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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归程(八)(1 / 1)

三日后,北疆终是褪去了连日来的微凉,迎来了一个澄澈明朗、风和日丽的好时节。天刚破晓,淡青色的晨雾如轻纱般弥漫在天地间,尚未完全散尽,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营房都晕染得朦胧柔和。一轮旭日缓缓升起,淡金色的阳光穿透层层薄雾,化作万千道细碎的光丝,洒在苍茫辽阔的北疆大地上,也温柔地笼罩住了静谧的兰苑。青石板路被晨光浸润得温润发亮,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花枝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滴,阳光落在花瓣与露珠上,瞬间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金光。

微风携着清晨的清冽气息徐徐拂过,掠过海棠枝头,便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雨,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有的轻落在青石板上,铺成薄薄一层,有的沾在廊下的栏杆上,有的则随着风势飘进院内,空气中满是海棠花清甜淡雅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湿润与草木的清新,沁人心脾,这般景致,正是启程赴京的绝佳良辰。萧彻早已将北疆军务与归程事宜料理得妥帖周全,前一日深夜便在书房伏案提笔,亲笔上书朝廷。他选用了最规范的奏本格式,字迹遒劲工整,不仅郑重举荐与自己同袍多年、沉稳可靠的副将暂代北疆主将之职,还详细列明了边境各隘口的兵力部署、粮草军械的清点管控、军民关系的维系之法,连值守轮换的细则、紧急军务的传报流程都一一注明,措辞恳切严谨,安排周密无遗。

奏本写就后,他又反复审阅了两遍,确认无半分疏漏,才用火漆封口,交由心腹妥善保管,次日一早便快马递往京城。此刻,那封奏本正疾驰在送往朝堂的路上,虽暂未接到朝廷批复,但萧彻早已与副将提前交接了各项事务,明确了权责划分,只待旨意下达,便可彻底安心启程,带着妻儿奔赴京城的团圆之约。

天刚蒙蒙亮,天际还泛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军营中的号角声便已悄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将士们规整的脚步声与器械碰撞的轻响。萧彻身着一袭玄色暗纹常服,衣料挺括利落,虽未着铠甲、未佩兵刃,却依旧难掩周身沉淀多年的武将气度。他步伐沉稳地踏过军营的青石板路,晨露沾湿了鞋边,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沿途所见,士兵们皆已各司其职,或操练阵型、或擦拭军械,队列整齐、动作划一,尽显北疆军伍的肃然风貌。

抵达演武场时,副将早已率领一众心腹将领列队等候在高台之下,人人身姿挺拔如松,腰杆绷得笔直,神色恭敬肃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有目光紧紧落在萧彻身上,透着全然的信服。演武场的地面上,整齐排列着数队精锐士兵,甲胄在朦胧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长枪林立如林,气势如虹,将军营的威严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萧彻目不斜视,稳步登上高台,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声响。待站定在高台中央,他缓缓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列队的将士,那道目光锐利而沉稳,虽无过多言语,却让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连风拂过旗帜的声响都清晰可闻。他周身虽无铠甲加持,可多年征战沙场沉淀的威严与气场,依旧让众将士心生敬畏,纷纷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懈怠。

抬手轻按,示意众人稍安,萧彻的声音沉而有力,透过清晨的空气传遍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既无刻意的威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号召力:“今日我便带家眷回京,北疆防务暂交予副将接管。诸位皆是我北疆的精锐,是守护边境安宁的屏障,往后务必同心同德,恪守军纪,听候副将调遣,不可有半分差池。”话语落下,下方将士齐声应和,声音铿锵震耳,响彻云霄,震得周遭的草木都微微颤动。

随后,他屏退一众士兵,只留下副将与心腹将领登上高台,逐一召到近前叮嘱军务。对着负责边境隘口值守的将领,他指尖虚点远方山峦的方向,沉声叮嘱:“西侧黑石隘口地势险要,乃是外敌易犯之地,值守轮换需加密,昼夜巡查不可间断,务必做到人不离岗、岗不离人。”对着掌管粮草军械的将领,又反复强调:“粮草与军械是军中之本,清点需细致,管控要严格,每日核对账目,严禁私藏挪用,确保各营寨供需充足。”

谈及军民关系,他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严谨:“北疆百姓淳朴,多年来始终与我军同心。尔等需约束麾下士兵,不可侵扰百姓,春耕已至,可酌情抽调闲置兵力协助耕作,维系好这份军民情谊,这便是北疆安稳的根基。”每一项叮嘱都细致入微,每一个环节都反复强调,他还特意询问了各将领对职责的掌握情况,待众人一一应答无误,确认无半分疏漏后,才微微颔首,示意叮嘱完毕。

待萧彻叮嘱完毕,副将当即上前一步,腰身绷得笔直,随后单膝重重跪地,膝盖与高台木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姿态恭敬而坚定。他双手置于身侧,头颅微垂,语气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掷地有声的承诺:“将军放心!末将定当遵将军所嘱,严守边境一寸不失,妥处军中大小事务,事事躬亲、件件落实,绝不让北疆有半分差池,静候将军回京主持大局!”话语间满是对萧彻的敬重,也藏着身为副将的担当与底气。

萧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副将身上,眼底满是全然的信任与期许。他快步上前,伸出右手稳稳托住副将的肘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扶起,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掌心的力道沉稳而厚重,带着同袍多年的默契与托付:“我与你同袍十余年,从青涩校尉到如今分掌军务,你的沉稳与能力,我素来深知。往后独当一面,遇事切记切勿急躁,需三思而后行,若遇外敌来犯或重大军务变故,即刻快马传书入京,务必请示朝廷与我,不可擅自决断,坏了北疆的安稳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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