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技术分级体系
永昌四十五年五月初三,昆仑基地深处的“寰宇厅”内,十二把不同风格的座椅呈环形排列。
空气中弥漫着新漆与古籍混合的独特气味——北境工匠刚用第六纪元的合成材料改造了这个会议厅,墙壁上镶嵌着淡蓝色的能量流线,无声地将空气维持在宜人的二十度。但此刻,厅内的温度似乎正随争论升温。
技术共享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已持续三个时辰。
沈括坐在主位,手指轻敲着面前由星舰数据库生成的透明光屏。这位北境首席科学家今日穿着简洁的灰色长袍,唯有袖口绣着的银色齿轮纹样暗示着他的身份。他环视众人,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
“我们面临一个根本矛盾。”
他调出一组全息投影:左边是洪水淹没村庄的影像,右边是一枚能量武器炸毁山体的画面。
“一方面,为了提升整体生存能力,需要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分享技术。”沈括指向左图,画面中一个孩子趴在浮木上,“每一次地震、洪水、极寒,都在夺走成千上万的生命。基础防护技术晚推广一天,就意味着更多本可挽救的死亡。”
他顿了顿,手指滑向右图。
“另一方面——”爆炸的火焰在全息影像中无声绽放,“某些技术一旦扩散或滥用,可能导致新的灾难,甚至加速文明崩溃。我们不是在分发农具,而是在打开潘多拉魔盒——区别仅在于,我们能否控制盒中飞出的东西。”
海森堡——罗兰德的首席科学家,一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缓缓点头。他穿着深蓝色镶金边的制服,胸前别着精密齿轮与望远镜交织的徽章。
“沈主席所言,正是罗兰德历史用鲜血写就的教训。”他的罗兰德语经过翻译器的转换,带着独特的机械韵律,“一百二十年前,我国火药技术从军方实验室泄露至三十七个城邦。原本用于开矿的配方,在野心家手中变成了‘火雨炮’。三十年战争,十七座城市化为焦土,人口减少四成。”
他调出一份泛黄的羊皮卷轴投影,上面用古罗兰德语记载着伤亡数字。
“而我们现在要分享的,是比火药危险千百倍的能量技术。”海森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零点能,若被改造成武器……诸位想象一下,一个心怀怨恨的城主,用这种武器对准邻邦。”
铁木尔——黑汗王朝的工部大臣,一位满脸风霜的草原汉子——重重哼了一声。他身上的皮革铠甲还带着戈壁的风沙痕迹,与这高科技会议室格格不入。
“照这么说,我们草原人就永远只配用弯刀弓箭?”他的声音粗粝,“收割者来的时候,你们的‘高级技术’会保护我们吗?”
“铁木尔大臣。”伊本·西那开口了。这位大食智慧宫的大学者身着白色长袍,头缠金色刺绣头巾,声音如沙漠夜风般温和,“没有人说要垄断技术。相反,沈主席邀请我们坐在这里,正是为了找到平衡之道。”
他调出一份古籍的投影,文字是已经失传的第六纪元通用语,下方有他亲手添加的注释。
“第六纪元文明在灭亡前,曾制定《技术约束伦理宪章》。他们按技术的‘潜在破坏力’与‘文明理解度’,建立了七级分类体系。”伊本·西那放大其中一段,“请注意这条:技术的共享深度,必须与接受方文明对技术后果的认知深度相匹配。”
林致远——江南林家派驻的代表,一位身着丝绸儒衫的中年人——捻着胡须沉吟:“意思是,如果我们不懂某项技术的危险,就不配拥有它?”
“更准确地说,”沈括接过话头,“是不应该在缺乏相应监管体系的情况下,拥有完整版本。但这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能给。”
会议厅陷入短暂沉默。墙上的能量流线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昆仑基地主能源系统在进行日常调节。
枯骨叟——南疆巫神教大祭司,脸上涂着靛蓝图腾的老人——突然发出沙哑的笑声。他手中把玩着一串由未知动物指骨制成的项链,骨头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在我们南疆,”他说话时,嘴角的图腾纹随之扭动,“巫师学徒要先学会解蛊,才被允许学制蛊。不是不信任,而是知道——有些知识本身就会咬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甲足有半寸长,呈深紫色:“我十七岁时偷偷翻看师父的《万蛊谱》,当夜梦中被三千蛊虫噬心。那不是师父下的蛊,是知识本身的反噬——我的神魂承受不住那些图案。”
这个近乎巫术的比喻,却让在场的科学家们陷入沉思。
海森堡第一个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技术本身具有‘认知危险性’?”
“知识有重量。”枯骨叟的双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异样的光,“弱者强扛,会被压垮。文明……也一样。”
接下来的三天,寰宇厅内灯火不熄。
各国代表带来的饮食器具摆满了角落的长桌:北境的压缩干粮、罗兰德的黑面包、大食的蜜枣与羊肉、黑汗的奶疙瘩、江南的糕点、南疆的虫草茶……各种气味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同盟味道”。
辩论最激烈时,铁木尔曾拍桌而起:“这是变相的技术霸权!”
林致远则冷笑:“江南世家三百年前就造出连弩车,我们可曾以此要挟天下?”
徐靖海——东海格物院的代表,一位总爱摆弄手中六分仪的中年人——慢悠悠地说:“要挟?铁木尔大臣,您手中那份《基础防护手册》的初稿,可是我们东海三十位学者熬了七个通宵,对照十二种方言改编的插图版。”
他调出一份工作记录,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修改痕迹:“为了让草原牧民能看懂,我们把‘能量缓冲层’画成了羊毛毡的样式。这可不是施舍,这是……”
“尊重。”伊本·西那轻声接话,“真正的尊重,不是把对方当弱者庇护,而是承认差异,并为此付出额外心力。”
铁木尔怔住了,他重新翻看手中的手册草案。确实,那些插图明显考虑了游牧民族的生活场景。
五月初六,子时三刻。
当昆仑基地外飘起今年第一场夏夜细雨时,《地球守护同盟技术共享分级标准(试行版)》终于在光屏上定格。
沈括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坚定:
“第一级,生存必需技术——无条件公开。目标是让最偏远的村落,最弱势的群体,能在灾难中多一线生机。”
海森堡补充:“但必须是‘简化适用版’。比如避难所图纸,我们提供的是用本地材料就能建造的版本,而不是星舰那种合金结构。”
“第二级,基础提升技术——有条件共享。”铁木尔读着自己参与拟定的条款,“接受方需承诺不用于主动侵略……这如何界定?如果是自卫呢?”
“自卫与侵略的界定,由监督委员会裁决。”沈括调出新架构图,“委员会将包括军事、伦理、平民代表。不是一家说了算。”
林致远指着第三级条款:“战略关键技术……联合研发?意思是,我们江南的工匠必须来昆仑,和罗兰德的技师一起工作?”
“正是。”沈括放大“碎叶城联合研究室”的规划图,“不同的文明传承,不同的思维方式,碰撞才能产生火花。而且——”他加重语气,“在共同工作的地方,间谍行为会变得极其困难。因为每个人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尉迟胜——西域于阗国师,一位始终闭目养神的老僧——此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是罕见的浅灰色,如同西域的黎明。
“第四级,危险技术……封存研究。”他的声音如古井无波,“老衲有一问:封存于何处?由何人看守?”
沈括调出星舰核心区的剖面图。
“封存于‘星舰记忆核心’,位于地下三千米。进入需要三道程序:同盟理事会全票通过、技术伦理审查庭听证、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以及随机抽取的三位守护者同时在场。这三位守护者将从各国德高望重者中选出,彼此不知身份,由星舰AI‘苍穹’直接联络。只有当三人同时输入密钥,封锁才会解除。”
“若有人胁迫其中一人呢?”尉迟胜追问。
“密钥不是密码,是生物特征与思维波动的复合识别。”沈括平静地说,“被胁迫时的思维波动,与自愿时截然不同。‘苍穹’能分辨。”
枯骨叟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有趣……这就像我们南疆的‘三心蛊’,需要三个心甘情愿的人同时滴血,才能唤醒。”
他看向沈括,眼中首次露出赞许:“你们北方人,总算懂了点‘约束’的真意。”
框架基本通过,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铁木尔揉着太阳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那么,第一波……我们实际能拿到什么?”
沈括调出一份闪烁的清单。
第二幕:第一波共享
五月中旬,技术共享正式启动。
第一级技术的分发,成了一场席卷大陆的“知识播种运动”。
北境印刷工坊内,五十台改良古腾堡印刷机日夜轰鸣。纸张来自江南林家的特供,墨水是大食智慧宫改良的防潮配方,装订工是黑汗派来的草原妇女——她们手巧,能将书页装订得既牢固又轻便。
《简易避难所建造指南》的封面,用七种语言印着同一句话:“知识是灾难中的第一道墙。”
插图师团队由东海格物院牵头,他们走遍各地采风:江南的水乡、草原的帐篷、山区的窑洞、海岸的吊脚楼……每一种民居都被研究,然后设计出对应的加固方案。
“不能一刀切。”首席插图师徐婉——徐靖海的女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在工坊里对团队说,“给草原牧民的图纸,要教他们如何用羊毛毡、皮革和木杆,在三个时辰内搭出抗风雪的临时棚屋。给江南水乡的,则要教他们如何用竹子和油布,在船上造浮动避难所。”
她摊开一张草图,上面画着一个正在教导孩子搭建棚屋的草原母亲。
“我们要画的不是冷冰冰的‘结构图’,而是‘母亲保护孩子的故事’。这样,即使不识字的人,看着图画也能模仿。”
她的团队里,有曾经为宫廷画壁画的画师,有擅长绣花的绣娘,甚至还有说书艺人——后者负责将技术要点编成顺口溜。
“地震来时莫慌张,墙角桌下有生机……”艺人们编的《避灾三字经》,随着流动宣传队传唱四方。
效果立竿见影。
五月廿七,江南吴郡发生5.7级地震。
震中附近的柳塘村,老木匠赵大全原本正对着《指南》发愁——他不识字。但图册上那些生动的画面救了他:一个樵夫在山崩时躲进了石缝,一个农妇用桌子护住了孩子……
当地动山摇时,赵大全本能地拉着全家躲进了按照图示加固过的堂屋墙角。倒塌的房梁在距离他们三尺处停住,形成了一个救命三角区。
三天后,救援队挖出他们时,赵大全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图册。
“是这本‘神仙书’救了俺们……”他哭得像个孩子。
同样的故事在各地上演:
在漠北草原,牧民巴特尔用“羊毛毡能量缓冲法”保住了羊群——当诡异的紫色极光笼罩牧场时,羊群没有像往常那样惊厥乱窜,而是安静地蜷缩在特制的毡棚里。
在西域商道,驼队首领阿依古丽学会了简易水净化技术,用几块特定的石头和沙层,就能让苦涩的盐碱水变得可饮用。她在丝路上救了三个濒临脱水的商队。
“以前,这种秘方是家族传女不传男的宝贝。”阿依古丽在给同盟的感谢信中写道,“现在我把它教给了遇到的每一个人。因为我知道,下次我快渴死时,可能会是一个被我教过的人给我水喝。”
第二级技术的共享则复杂得多。
黑汗王庭,工部衙门。
铁木尔盯着刚送到的改良火器图纸,眉头紧锁。图纸旁边,是一份需要他签署的《技术使用承诺书》。
“修建三座联合监测站……”他喃喃自语,“还要共享监测数据。”
副将哈桑低声道:“大人,这等于让北境的眼睛架在我们边境上。”
“我知道。”铁木尔用粗糙的手指抚过图纸上精巧的构造图,“但他们给的……确实是好东西。”
他曾在演习中见过北境士兵试用这种火器:射程远了三成,哑火率从两成降到不足半成,而且后坐力小,连妇女都能使用。
“有了这些,我们的边民就不用再怕马贼。”铁木尔眼中闪过挣扎,“但代价是……让出部分主权。”
夜深了,铁木尔独自登上王庭了望塔。从这里望去,黑汗的草原在月光下绵延无际。远处,隐约可见收割者事件后形成的能量畸变区——那片土地再也长不出草,只有诡异的紫色苔藓。
他的儿子,去年死在那场灾难中。
“父亲,我们要的是活着的子孙,还是死守的疆界?”儿子临终前的话,此刻异常清晰。
次日,铁木尔在承诺书上按下了手印。
几乎同时,罗兰德帝国,总督府。
威廉总督看着蒸汽机优化图纸,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复杂的节奏。这位以铁腕着称的海军将领,此刻却在权衡更微妙的得失。
“开放南海‘龙牙水道’的通行权……”他看向海军元帅施耐德,“你确定值得?”
施耐德元帅摊开海图:“龙牙水道确实是战略要冲,但总督阁下——您看这里。”
他指向图纸的一个细节:“这种新型冷凝器设计,能让我们的蒸汽战舰续航提升四成。四成!这意味着我们的舰队可以直接从新罗兰德大陆驶回本土,中途无需补给。”
威廉眯起眼睛:“而控制了龙牙水道,我们依然可以限制别人使用它。”
“不仅如此。”施耐德压低声音,“协议只说‘安全通行权’,可没说不让我们在水道布设监测浮标。我们可以借此……监听所有经过的船只。”
两人对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而在江南,林家的密室里。
林致远将简易通讯技术的图纸摊在桌上,周围坐着十二位世家家主。
“同盟的条件是,我们必须交出三成囤粮,按他们的方案调配。”林致远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微微颤抖,“诸位,表个态吧。”
“这是要我们的命根子!”盐商陈家家主拍案而起,“没有粮食,我们拿什么控制那些泥腿子?”
“可有了这个——”丝商沈家家主指着图纸上的有线电报设计,“我们的商队能从杭州直接联系到长安。信息快一天,利润就能多三成。”
“但粮食……”
“粮食可以再买,技术错过了就没了。”
争吵持续到后半夜。
最终,林家老家主——一位九十三岁的老人,在侍从搀扶下走进密室。
“都闭嘴。”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威严,“你们还在算小账?看看窗外。”
他推开窗户,五月的夜风中,隐约能看见天边一丝不正常的紫晕。
“那是收割者留下的‘疤’。”老人咳嗽着,“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几十个,是成千上万。到时候,你们囤的粮食是喂人,还是喂怪物?”
他看向林致远:“签。林家带头交粮。”
“可是父亲,其他家未必……”
“那就让他们死守粮仓等死。”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冷光,“活下去的家族,才有资格谈未来。”
交换条件看似不平等,但诸葛明在给萧北辰的密报中写道:
“技术共享的本质,是编织一张相互依存的网。每个节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每个节点都被这张网束缚。背叛的成本,正随着每一次交换递增。”
第三幕:信任的试炼
五月下旬,第一起技术泄露事件如预期般到来。
黑汗边境,铁木尔的副将哈桑深夜接到急报:图勒部落袭击了黑石哨所,使用的火器……很像是改良型号。
“不可能!”哈桑的第一反应是否认,“图纸只在我们工部三号工坊……”
他猛地顿住。
三号工坊的主事,是他的妻弟乌恩。
两个时辰后,乌恩被押到铁木尔面前。这个年轻人脸色惨白,但眼中还有一丝侥幸。
“姐夫,我……我只是卖给了草原上的朋友……”
“朋友?”铁木尔抓起桌上的战报,狠狠摔在乌恩脸上,“你的‘朋友’用那些火器,杀了我们三十七个兄弟!最小的才十六岁!”
乌恩瘫软在地。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乌恩欠了赌债,将部分图纸以三百两黄金的价格,卖给了图勒部落的中间人。对方承诺只用于“自卫”,但转手就发起了突袭。
铁木尔把自己关在营帐里整整一天。
帐外,将领们群情激愤:“这是北境的阴谋!他们故意泄露图纸,削弱我们!”
“对!必须让同盟给个说法!”
但铁木尔知道不是。他从头到尾参与了技术交接,清楚那些防泄露的设计——图纸是特殊药水印刷的,接触空气三个月后会自行褪色;关键零件的尺寸标注使用了只有黑汗工部懂的暗码……
乌恩是亲手重新绘制了图纸,还标注了详细的解释。他是真的背叛了。
傍晚,铁木尔走出营帐,眼中布满血丝。
“准备快马,我要去碎叶城。”
“大人,我们去讨说法?”
“不。”铁木尔翻身上马,“去请罪。”
碎叶城,同盟理事会临时会议。
当铁木尔单膝跪地,陈述完事件经过时,会议室鸦雀无声。
林致远第一个开口:“按照协议,技术接收方有责任管理好自己的技术人员。泄密是黑汗内部问题,应由黑汗自行处理。”
他话虽如此,眼中却闪过精光——江南世家乐见其他势力受挫。
海森堡推了推眼镜:“但事件影响了同盟整体安全。如果每个成员都如此松懈,技术扩散将无法控制。”
伊本·西那则温和些:“铁木尔大臣主动请罪,态度可嘉。但惩罚必须有,否则规则形同虚设。”
沈括看向一直沉默的萧北辰——后者作为同盟最高军事统帅,有最终裁决权。
萧北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铁木尔大臣,”他终于开口,“如果此事发生在北境,您觉得该如何处置?”
铁木尔抬起头,苦笑:“按草原规矩,泄密者喂狼,部族首领自断一指以谢罪。”
“那是草原的规矩。”萧北辰站起身,“但我们现在有同盟的规矩。”
他调出协议条款,放大到光屏上。
“根据第三十七条:技术接收方发生泄密事件,视情节轻重,可处以暂停技术共享资格一至六个月、赔偿受损方损失、公开道歉等惩罚。”
他看向铁木尔:“黑汗需要:第一,自行处决泄密者;第二,向受害哨所家属提供抚恤——同盟可提供部分援助;第三,暂停获取第三级技术三个月;第四,在三个月内完成内部技术管理整顿,通过审查后可恢复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