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鬼一下来了精神，想起自己一进门反被各种训斥、打乱节奏的狗子，忍不住吊起对方的胃口，故作健忘状说：“嗐，我昨天不是送黄毛哥回病房么，正巧赶上老厂几个人过来看他，就在旁边稀里糊涂滴听了会，东一句西一句滴也没啥正经内容，而且吴所也不算升官，就是进了一个调查组啥滴。”
“跟我打马虎眼？”老鬼复又眯起眼睛：“咋，以为我制不了你？”
“你看你师父，你制我还不跟玩似的！别生气，我好好说不行么。”眼见老鬼真动了怒，狗子哪还敢再耍宝。这段时间，狗子心态已小有变化，这可不单是物质上的依赖，还有老鬼脑子里的那套令他十分佩服和着迷、这辈子可能也学不完的江湖门道。不管怎么样，万一把老头气死，那损失可就大了。
“老厂来了三个人，年纪大、官也大滴那个姓董，中间那个姓郑，好像叫什么郑志坚，年轻滴那个叫东子。我看黄毛见了他们很激动滴样子，那姓郑滴又是个大嘴巴，就装着给黄毛铺床叠被，留下来多听了会......”狗子当下结合以前收集的信息，开始慢慢给老鬼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原来是这样......还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时隔数十天才终于摸清许多不解之处的老鬼不禁喟然长叹，随后却又带着几分犹疑，看向狗子：“不过，以我对刘肠子滴了解，这家伙不可能这么随便，就把老厂这摊子烂事全揽自己身上。”
“他不揽谁揽？光辉哥肚子里滴U盘就够他受了。我听说辉哥为了那玩意可遭老罪了，光香蕉就吃了十几斤，整整三天才拉出来！里面滴数据还是专门送到北京修复滴，可惜视频文件没了，但账本啥滴都在。另外，还有一个姓马滴会计，先是被那个老董策反，两人都到省里了，准备递交材料滴时候又反悔了，结果第二天，这主在火车站准备回来滴时候，一听刘肠子出事，二话不说就跟老董去自首了。再说，还有那个郑，对，郑志坚追回来滴那车货。就这三样，那一样都够刘肠子喝一壶滴！”
“呵呵，他投机倒把贪污受贿滴事是不小，可那能跟买凶杀人和协助运毒相提并论么？这两样才是要命滴关键！”老鬼苦笑一声，缓缓道：“我猜，他这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干脆破罐子破摔，给老婆娃谋条出路。”
“你是说......”狗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刘肠子一定和红姐达成了某种协议。”
“可是我听说，红姐因为姚二明滴事元气大伤，连老厂滴项目也停了，而且这案子还是省里督办滴。”
“烂船还有三斤铁，红姐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以为这案子拖这么久是为啥？神仙打架，知道吗？”
老鬼抽手指了指上面，接着说：“可惜呀，可惜姚二明这回捅滴娄子太大，就差把天给捅个窟窿！逼得红姐只能断臂求生，先把正红集团这个基本盘保住再说，可那又谈何容易，就算保住了也必定不复从前。就说姚二明，那可是她唯一滴亲弟弟，可她呢，只能眼睁睁滴看着亲弟弟死却无能为力，还得顾全大局，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相当不简单了。”
“唉......”老鬼又是一声长叹：“这个姚二明不单害了他姐，还有米娃一众人呐。我能看出来，米娃其实早不想干了，那晚他因为黄毛跟姚二明硬刚，我就想，这俩人离翻脸滴日子怕不远了，可不想姚二明自己上赶着作死，一杆子把这帮人全捎带进去了。那可是贩毒啊，妥妥滴死刑！”
望着神情黯然的老鬼，狗子默然无语，这段时间他常听老鬼念叨这个他从未谋面的大师兄，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取代这个大师兄在老鬼心中的位置，即便对方差点要了老鬼的命。
“话说回来，米娃他们也是罪有应得，包括所有在那两天栽了滴人，哪一个都是活生生滴教训，”老鬼似乎也觉得气氛过于沉重，如是朝狗子笑了笑：“记住，老子收你当徒弟，是要教你鉴宝滴本事，可不是要带你混黑社会！等我好点了，咱们就找地方开古玩店！”
“我没意见师父，可我觉得，不管是姚二明还是刘二明，割去一茬，还会有新滴一茬长出来，这是正常规律。再说了，混黑社会有时候也是为了自保，为了扩展人脉！你再想，如果社会上没了这些混混，那吴所哪来滴官升哩，派出所滴人不都失业了？”
狗子说话站起身：“等会师父，我去接杯水，话太密，唾沫星子都干了！”
狗子去了，可老鬼却上了头，提高嗓门骂道：“你小子哪学滴这套歪理邪说哩？！啥叫正常规律？你是让谁欺负啦需要自保？还，还扩展人脉，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见了棺材泪汪汪！还有，吴所可是我眼里少数几个骨子里带正气滴人，像这种人不升官，那才是老天瞎了眼！这也是为啥我叫你去请人家，给大飞这种心眼长歪了滴家伙做工作滴原因，明白吗？！”
“别生气么师父，我就随口一说。还有叫吴所吓唬我二哥，不是，做思想工作滴道理我也懂，”狗子端来两杯水，先将自己那杯放桌上，然后双手给老鬼递上另一杯，说：“我是不明白，师父你这么夸吴所，又没干啥违法滴事，那为啥还窝在院里这不敢露头哩？”
看着手里狗子特意为他放了蜂蜜的热水，老鬼很是欣慰地横了狗子一眼：“这是两回事，我是怕神仙打架，一不小心把我这个屎壳郎给踩死。”
“师父你是屎壳郎，那我是啥？”狗子与老鬼打了个哈哈，而后一口气喝完杯中水，迫不及待道：“刚才一晃把老厂滴那个高厂长给漏了，这家伙滴经历才是天方夜谭，全是弯弯绕。他先是被姚二明滴打手绑架，据说是跟那打手滴女人有一腿，让人家当场捉奸，结果女人死了，他就被那打手绑到山上姚二明滴据点要钱，还差点让撕票。离奇滴是，山上本来就有两个肉票，是姚二明之前送上去滴，接着你猜怎么着，这俩人竟然跟姓高滴是熟人，可这俩人半夜跑了却没带高厂长，你相信吗？然后，这俩人在下山路上又玩似滴碰见刘二明，商量好一起去搞姚二明，完事还是这俩人告诉滴警察，山上还有个高厂长！”
狗子一顿叽哩哇啦，听得老鬼是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冒寒气。和高厂长一起被绑又相熟的两个人，除了段公子和小胖子还能有谁？这对表兄弟可是经他手交给姚二明的，是他在整起事件中最显而易见的罪过，也是他没跟狗子明说躲在这里不敢见人的主要原因之一。
知道他老鬼参与这个环节的，差不多有十个人，有大飞和黄毛以及另四个刘二明的小弟，大飞和黄毛肯定没说什么，否则狗子早告诉他了，另四个小子据狗子说，警察从头到尾就没搭理过他们。剩下的，刘二明死了，姚二明脑干损伤和半个植物人差不多，米娃则和他一个手下在看守所，若米娃和那人要举报他，他而今也不可能安稳地躺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