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井底微光
黑暗，浓稠如墨，包裹着一切。
垂直向下的通风井仿佛没有尽头，只有粗糙冰凉的井壁在手掌和身体间摩擦，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沙沙声。温热的气流持续从下方涌来，带着那股奇异的硫磺与馨香混合的味道，吹在脸上，却驱不散骨髓深处的寒意。手电光向下照射，光束如同投入虚无的标枪，很快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身下几米范围内布满凿痕、湿滑异常的井壁。
攀爬是一场对体力、意志和伤痛的极致考验。
林枫几乎完全依靠苏婉清和安全索的支撑，以及韩医生从上方偶尔的助力。他的右臂被固定在身侧，只能用左手和双腿艰难地寻找支撑点。每一次移动，右肩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钩子在骨头缝里搅动。干扰剂压制了辐射带来的内部灼烧感，但失血、感染和高热依旧在持续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他的呼吸粗重而短促，冷汗混合着井壁渗出的冰冷水珠，不断从额头滚落，滴进黑暗。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中浮沉，他只能凭借本能和残存的意志，机械地向下挪动。
苏婉清紧贴在他身后，她的状况同样糟糕。体力早已透支，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全凭着一股不能松手的执念在支撑。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连接两人安全索的绳结，另一只手和脚则努力寻找着林枫踩过的、相对稳固的支撑点，同时还要分心关注林枫的状态，随时准备用身体顶住他可能出现的滑脱。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锁定在林枫颤抖的左腿和绷紧的脊背上，看着他每次因剧痛而微微痉挛的肌肉，她的心也跟着一阵阵抽搐。黑暗中，她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和自己的心跳，以及上方韩医生、小雨和更下方秦雪、王贵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林枫……再坚持一下……就快到……到底了……”她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井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地图上没有标注，铭牌也只说了连接未知区域。
秦雪和王贵在最下方探路。秦雪的动作因为肋骨的伤势而显得僵硬谨慎，但她的目光始终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和周围的井壁。手枪插回腰间，在这种环境下毫无用处，她的双手更需要用来攀附。王贵在她下方大约两米处，他体力最好，承担了最多的探路和风险。他手中的荧光棒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鬼火。
“井壁……有变化。”秦雪忽然停下，压低声音说道。她的手指触摸到井壁上的凿痕变得凌乱，而且出现了一些新鲜的（相对而言）、深深的刮痕，像是某种大型爪类生物留下的。更令人不安的是，井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粘稠的、半透明的胶状物残留，散发着微弱的腥气。
“那些虫子……可能也下来过。”王贵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紧绷，“小心点。”
这个消息让上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那些“熔岩蠕虫”也能在这种垂直的井中活动，那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只能继续向下。
时间的概念彻底模糊。也许过了半小时，也许更久。就在林枫感觉自己的左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知觉，苏婉清也几乎要虚脱滑落的时候，下方传来了王贵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到底了！我看到地面了！不是直的，井道……拐弯了，变成斜向下的坡道！”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猛地蹿高了一截。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下降的速度。很快，林枫和苏婉清也踏到了相对平缓的坡道地面。这里依旧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比垂直井段宽敞了一些，可以弯腰行走。坡道倾斜向下，前方依旧黑暗，但空气的流动更加明显，那股硫磺馨香味也浓了许多。
秦雪和王贵已经等在拐弯处，用手电照着前方。坡道延伸出去不远，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坡道一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不大，像是检修通道或者储物间的门，上面布满了锈迹和灰尘，但门框基本完好，中央有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盘，不过已经锈死了。
“有门！”韩医生喘着气跟下来，看到门，眼睛一亮，“会不会是通往某个设施内部？”
林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苏婉清立刻检查他的状态。他的体温依旧很高，伤口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重新处理。
“王贵……试试……能不能撬开。”林枫虚弱地指示。
王贵拿出工具，和韩医生一起，尝试撬动那扇锈蚀的门。门异常坚固，合页似乎也从内部锈死，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让门缝松动了一点点。
“不行，太紧了，没有重型工具打不开。”王贵抹了把汗，无奈道。
希望似乎再次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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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前。”林枫没有犹豫。门打不开，就只能沿着坡道继续走，看看那个更大的空间里有什么。
队伍再次前进。坡道不长，很快，他们就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踏入了一个……令人震撼的广阔空间。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但明显经过大规模的人工改造和加固。洞顶高约二十米，布满了粗壮的混凝土支撑梁和纵横交错的管道系统，许多管道已经锈蚀破裂，滴滴答答地漏着水。洞壁被金属板材覆盖，但大部分已经锈蚀剥落，露出后面原始的岩壁。地面上堆放着大量废弃的机械设备、集装箱、甚至还有几辆锈成一堆废铁的履带式工程车。空气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和那股始终存在的硫磺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