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终端暗影
冰冷的银白光柱如同神只投下的视线，恒定地凝视着这片被遗弃的地下空间。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边缘缓缓飘浮，像是被某种无形力场捕获的微小星辰。那低沉、规律的脉冲声，“哒、哒、哒……”，已不仅仅是一种声音，更是一种物理存在，通过地面、通过空气、通过骨骼，持续不断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秦雪深吸了一口气，面罩后的呼吸略微急促。她最后一次检查身上的装备：腰间的手枪（弹匣已满，从仓库找到的兼容弹药）、大腿侧绑着的战术匕首、几个备用弹夹、以及用防水布仔细包裹好的银灰色“数据核心”和那枚锈蚀的十字星“钥匙碎片”。心跳在肋骨固定带的束缚下有些沉闷，但她的目光沉静如水，锐利地扫过从医疗站到中央深坑之间大约两百米的空旷地带。
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零件、锈蚀的金属板和干涸的油污痕迹。几台庞大的、不知用途的机器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蹲伏在阴影里。光柱本身并不刺眼，但那绝对恒定、毫无波动的亮度，反而比任何闪烁的光源更让人感到不安，仿佛能照透一切隐藏的心思和恐惧。
“秦警官，准备好了吗？”王贵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同样压得很低。他手里握着一把从仓库找到的老式冲锋枪（虽然型号老旧，但保养尚可，给他带来了不少底气），背上还背着一捆绳索和几根荧光棒。他的脸色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走。”秦雪没有多余的话，率先迈出医疗站门口的阴影，踏入那片被银白光芒笼罩的区域。
踩上光洁的金属地板（靠近深坑的区域地面铺设了光滑的金属板），脚步的回声比在尘土覆盖的地面上清晰得多。两人立刻放轻步伐，以分散的、不规则的路线，借助沿途废弃设备的阴影，快速而谨慎地向前移动。秦雪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不断扫视前方、两侧、甚至上方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和横梁。王贵则主要关注后方和侧翼，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医疗站的方向。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随着靠近，深坑的全貌逐渐清晰。它比远观时更加巨大，坑口直径绝对超过五十米，边缘是光滑如镜的暗银色合金，向上微凸，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坑内并非完全的虚无，那银白色的光仿佛是从极深处的一个点源发出，向上呈完美的圆柱形扩散，光质均匀得不可思议，看不到任何光源实体。而在坑口边缘内侧，隐约能看到一些复杂的、微微发光的纹路和接口，像是某种能量导流或控制结构。
而韩医生所说的“控制台”，就位于深坑边缘正西侧。那是一个由数个弧形操作面板组合成的半圆形工作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多个屏幕和指示灯依然在幽幽闪烁，显示出复杂的、不断滚动的淡蓝色数据和几何图形，与中央光柱的银白形成鲜明对比。控制台后方，粗大的线缆如同巨蟒的神经束，一部分没入地下，一部分蜿蜒连接着周围其他设备。
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馨香的味道在这里最为浓郁，几乎形成了一种有质感的薄雾，在光柱边缘缓缓流动。脉冲声也更加强烈，秦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的共鸣。
两人在距离控制台约二十米处，一堆废弃的电子设备柜后面停下，隐蔽起来。秦雪打了个手势，示意王贵保持警戒，自己则探出头，仔细观察控制台周围的情况。
没有活动的东西。没有守卫。只有光、尘埃、冰冷的机器和那永恒的心跳。
看起来……安全？但这种过分的“整洁”和“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一个如此重要的核心区域，竟然没有任何物理防护或警戒系统？
“韩医生说过，可能的安全协议是电子层面的。”秦雪低声通过简易的耳麦（从仓库找到的老式通讯器，有效距离很短）对王贵说，“我过去查看，你在这里掩护，注意任何异常，尤其是……光柱或者坑里的变化。”
“明白。小心。”王贵将冲锋枪架在设备柜边缘，枪口警惕地指向控制台和深坑方向。
秦雪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骨的闷痛和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悄无声息地滑出，压低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控制台。她的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几个呼吸间便已抵达控制台背面。
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台体，她略作喘息，仔细倾听。除了脉冲声和控制台内部设备极低的嗡鸣，再无其他。她慢慢转过身，看向控制台正面。
操作面板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多个大小不一的屏幕显示着看不懂的波形图、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和类似三维结构图的动态影像。许多按键和旋钮上标着早已模糊的符号和缩写。在控制台正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十字星形状的凹陷槽，大小与他们手中的钥匙碎片完全吻合。凹陷槽旁边，则是一个光滑的、巴掌大小的圆形感应区，下方有类似数据接口的插槽。
“已到达控制台。发现钥匙插槽和数据接口。准备尝试连接。”秦雪对着耳麦低语，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控制台面板上每一个闪烁的指示灯和可能隐藏的传感器。
“收到。根据我之前在附近终端破译的零星信息，先插入钥匙碎片可能是第一步，但具体顺序和安全验证不明。务必小心。”韩医生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秦雪小心翼翼地取出用布包裹的钥匙碎片。锈蚀的十字星在银白光芒下显得黯淡无光。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碎片对准那个凹陷槽，缓缓按下。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钥匙碎片完美嵌入，表面的锈迹似乎与凹陷槽内的某种物质产生了微弱的反应，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流光，随即隐没。控制台上，几个原本暗淡的指示灯立刻亮起了柔和的蓝色，中央一块较大的屏幕画面一变，出现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的多重几何锁图案，下方有一行跳动的提示符，韩医生勉强辨认出是“验证通过，一级权限解锁。请插入数据核心进行深度链接”的意思。
第一步成功了！
秦雪心中稍定，立刻取出那枚银灰色的数据核心。数据核心触手冰凉，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的光影。她将其对准那个圆形感应区。
就在数据核心即将接触感应区的刹那，异变突生！
整个地下空间的脉冲声，骤然停止！
不是减弱，而是彻底、绝对的停止！仿佛那个巨大无比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骤停！
死寂。令人头皮发麻的、完全的寂静，取代了持续不断的背景音。连控制台设备的嗡鸣声似乎都消失了。
秦雪的动作僵在半空，心脏狂跳，全身的寒毛瞬间竖起。王贵在掩体后也猛地绷紧了身体，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嗡————！！！”
一声低沉到超越人类听觉下限、却又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轰鸣，从深坑底部猛地爆发！整个地面剧烈一震！控制台的屏幕全部瞬间变成刺眼的血红色，疯狂闪烁着警告符号！
紧接着，那恒定银白的光柱，剧烈波动起来！光芒不再是均匀的圆柱，而是如同沸腾的水银般翻滚、扭曲、膨胀！光柱的颜色也开始变幻，银白中掺杂进丝丝缕缕不祥的暗红与幽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