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裂隙抉择
金属支架的冰冷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从医疗站仓库找到的）渗入林枫的掌心，每一次拄地支撑，都牵扯着右肩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骨骼酸软的抗议。他的身体大部分重量倚靠在身旁王贵坚实的肩膀上，两人如同连体婴般，以一种缓慢而别扭的姿势，挪到了医疗站门口那狭窄的瓦砾缝隙前。
身后，苏婉清的目光如同实质的丝线，紧紧缠绕着他的背影，那目光里有绝望的哀求，有无法言说的恐惧，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强行压抑的信任。林枫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她的眼泪，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绝意志会产生动摇。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糊味和灰尘的空气，感受着肺部传来的刺痛，然后对王贵点了点头。
“我先下。”王贵低声道，小心地将林枫扶到相对平整的地面靠墙站稳，然后自己趴下，像条灵活的泥鳅，率先钻进了那个布满尖锐棱角的缝隙。里面传来他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偶尔被刮到的闷哼。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缝隙另一端传来，压得很低：“林队，可以了，这边暂时安全。我把路稍微清了清，你慢点过来，小心头顶那块凸出的钢筋！”
林枫定了定神，将金属支架调整到合适的角度。他无法像王贵那样匍匐，只能单膝跪地，用左臂和支架支撑，一点点地将身体往缝隙里挪。右肩的伤口被这个姿势挤压，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额头的冷汗瞬间密布。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几乎冲出口的痛哼咽了回去。
穿过缝隙的过程，仿佛在刀山上滚过。尖锐的石块划破了他的小腿和侧腰，冰冷的钢筋擦过头顶，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每一次挪动，都耗尽了全身力气。当他大半个身体终于被王贵从另一侧拖出来，重新站立在光柱摇曳、危机四伏的主空间时，几乎虚脱，只能靠王贵和墙壁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林队！”王贵看着林枫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以及身上新添的伤口和渗血的肩膀，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林枫喘息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眼前的光景比在医疗站内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中央深坑的光流不再喷发，却如同沸腾的熔岩湖，剧烈地翻滚、鼓胀，颜色在银白、暗红、幽绿之间急速变幻，映照得整个空间光影诡谲，仿佛置身于一个行将破裂的噩梦泡泡之中。那低沉的呜咽声和结构的呻吟声无处不在，地面传来持续的、令人心悸的震颤，每一次震动，都有更多的灰尘和细小碎石从高处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硫磺和某种奇异焦香的混合气味，浓烈得呛人。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东北角岩壁大约有一百五十米。这段路程上，散落着更多之前震动中掉落的杂物和断裂的管道，地面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有些裂缝中隐隐透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光，散发着热量。远处几台大型设备的外壳已经扭曲变形，冒出滚滚黑烟。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深坑边缘偶尔会毫无征兆地迸射出几道残余的电弧，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神经抽搐，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爆响，随机劈向周围。
这是一片正在缓慢崩解、充满随机危险的地狱绘图。
林枫的目光锁定东北角岩壁。那里堆积着大量废弃的集装箱和工程器材，岩壁本身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粗糙而厚重，看不出明显通道的痕迹。
“地图上标的位置，就在那堆蓝色集装箱后面。”王贵顺着林枫的目光看去，低声道，“但我之前粗略看过，没看到明显的门或者洞口。”
“过去看看。”林枫没有犹豫。开弓没有回头箭。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林枫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王贵身上和左手的金属支架上，右腿几乎不敢用力，每一步都迈得极小，极其缓慢。王贵则一边全力支撑林枫，一边紧张地警戒四周，尤其是深坑方向和头顶可能坠落的物体。
这段短短的路程，走得比穿越荒野更加艰难。地面的震颤让他们步履蹒跚，不得不经常停下来稳住身形。一道突如其来的电弧从侧面袭来，打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一根金属立柱上，爆开耀眼的火花，吓得王贵一个激灵，连忙拖着林枫向旁边躲避，却差点让两人一起摔倒。
林枫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血腥味。右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只能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判断。
距离岩壁还有大约五十米。他们绕过一台倾覆的、仍在漏出某种黑色油状物的工程车。突然，林枫的脚步停了下来。
“等等。”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地面上。
在他们前方不远，一条新裂开的地面缝隙中，流淌出来的不是暗红色的微光，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腥甜气息的暗绿色液体。液体不多，正缓缓从裂缝中渗出，流向低洼处。液体周围的地面，呈现出被轻微腐蚀的迹象。
这液体……和那些“熔岩蠕虫”喷溅的体液，颜色和气息极其相似！只是更加稀薄。
“那些虫子……的痕迹？”王贵也看到了，脸色一变，“它们来过这里？或者……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凝重。如果这个即将崩溃的设施深处，还联通着那些怪物的巢穴，那么所谓的“紧急通道”，很可能也并不安全。
“不管怎样，先找到通道口。”林枫沉声道。现在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两人更加警惕，绕开那片暗绿色的液体，继续向前。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堆锈蚀的蓝色集装箱后面。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进去一块，形成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渗水形成的黑色污迹，乍一看并无异常。
“林队，你看那里！”王贵眼尖，指向岩壁与地面交接处，一堆散落的防水帆布
林枫示意王贵扶他靠近。王贵用脚小心地拨开脏污的帆布，露出了的，与岩壁颜色接近，边缘有橡胶密封圈，中央是一个需要双手才能转动的巨大轮盘阀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已经锈死的电子锁面板，但旁边有一个手动的机械应急开启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