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的共识,在绝望的黑暗中勉强达成。
苏婉清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重并未减轻。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艰难,还在后面。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林枫身上。手指再次抚上他的额头,温度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滚烫了?还是她的错觉?她不敢确定。她摸索着找到水壶,自己只抿了极小的一口,润了润干得发痛的喉咙,然后将壶口凑到林枫唇边,小心地倾斜,让一点点水浸润他干裂的嘴唇。
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但似乎也有一部分被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去。
这微小的发现,让苏婉清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还记得一些野外急救的知识,知道对于高烧昏迷的病人,保持水分摄入至关重要,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又摸索着,找到一块之前留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蘸了最后一点渗水,开始小心地、极其缓慢地清理林枫右肩伤口周围。没有药,她只能尽量保持伤口相对清洁,防止感染进一步恶化。指尖触碰到的皮肉依旧红肿烫手,伤口边缘有黏腻的渗出物。每一下触碰,昏迷中的林枫身体都会无意识地绷紧,发出压抑的痛哼。
苏婉清的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滴落在林枫的手臂上。她想起第一次在磐石营地见到他时,他沉默而强悍的样子;想起他为了保护她们,一次次浴血奋战;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深藏于冷酷外表下的那一点点温度;想起他最后将自己推开,独自走向陷阱时,那决绝而孤独的背影……
“你要撑下去……”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呢喃,混合着泪水的咸涩,“你答应过要带我们活下去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林枫……求你了……”
黑暗吞噬了她的低语,也吞噬了她的泪水。只有那紧握的手,和无声的、持续的清理与擦拭,在证明着这份于绝望深渊中顽强燃烧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守护。
时间继续在黑暗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昏睡的秦雪忽然发出了一声较为清晰的、痛苦的呻吟,身体也动了一下。
苏婉清立刻警觉地挪过去:“秦雪?你怎么样?”
秦雪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意识,声音极其微弱沙哑:“水……疼……”
苏婉清连忙喂她喝了一点水,又检查了她的骨头和伤口。秦雪的体温似乎降下来更多了,这是个好迹象,但肋部的疼痛显然依旧剧烈。
“我们……在哪?”秦雪喘息着问,声音充满困惑和虚弱。
“在一个安全的岔洞里。别担心,林枫也在,他……受了伤,但我们会好起来的。”苏婉清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抚她,隐瞒了大部分糟糕的现状。
秦雪似乎想说什么,但体力不支,很快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是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苏婉清心中又多了一丝慰藉。至少,秦雪在好转。
她重新坐回林枫身边,继续着无声的守护。疲惫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但她不敢睡。她必须保持清醒,注意林枫的呼吸,注意外面的动静,注意所有人的状态。
在极度的疲惫和紧绷中,她的意识也开始有些恍惚。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阳光下的手术台,消毒水的气味,病人康复后的笑脸……那些属于“过去”、属于“文明”的温暖画面,与眼前这片冰冷、黑暗、充满死亡气息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割裂感。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驱散睡意和恍惚。
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或者,醒来时,身边的呼吸已经停止。
就在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挣扎时,一直紧握着她手的、林枫那只冰冷的手,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手指,非常缓慢、非常艰难地,蜷缩起来,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虽然力道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主动的、有意识的动作!
苏婉清浑身一震,几乎要惊呼出声!她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扰了这奇迹般的一刻。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掌心的触感。
那只手,依旧冰凉,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松软无力。手指固执地、带着细微的颤抖,蜷缩着,勾住了她的手指。
他在回应她!哪怕是在昏迷中,哪怕只剩下一点点残存的意识,他也在回应她的呼唤和守护!
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悲伤,而是混杂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深切的感动,以及一股更加汹涌、更加顽强的……活下去的信念!
黑暗依旧浓重,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在这片象征死亡的绝对黑暗深处,两只紧紧相握的手,和那份无声却无比坚定的回应,如同在绝望荒原上骤然亮起的、虽然微弱却足以刺破一切阴霾的星辰。
希望,从未真正熄灭。它只是潜藏在最深的黑暗里,等待着被信念和羁绊重新点燃的那一刻。
苏婉清将脸轻轻贴在那只回握她的、冰冷的手上,泪水肆意流淌。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抽泣,但这一次,哭声里充满了力量。
“我们一定会活下去……一定……”她哽咽着,对着黑暗,也对着掌心那份微弱的回应,许下最重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