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地下回响与冰冷抉择
昏黄、闪烁不定的手电光柱，像一只受惊的、颤抖的眼睛，在绝对黑暗的地下空间中艰难地扫视，每一次光芒的明灭都牵动着在场每一颗紧绷的心。光斑掠过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照亮了剥落的漆皮和模糊的暗色污渍，最终，定格在对侧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上。
门是灰黑色的，表面有着细密的防滑纹路，边缘与墙壁严丝合缝，中央偏上的位置，嵌着一个大约巴掌大小、同样覆盖着灰尘和氧化痕迹的电子锁面板。面板上有一小块暗色的屏幕（早已熄灭），屏幕下方是几个磨损严重的按键和一个圆形的、类似刷卡或插入装置的凹槽。整扇门透着一股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工业气息，与这简陋的水泥前厅格格不入，无声地宣告着门后可能存在的、远超他们想象的秘密或危险。
空气凝滞而陈腐，混合着灰尘、机油、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某种绝缘材料老化产生的淡淡焦糊味。手电光无法完全驱散角落的黑暗，那些阴影里似乎潜藏着无形的压力，令人不安。
短暂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迅速被新的紧张和茫然取代。他们暂时逃离了狂暴的风沙和暴露的荒野，却踏入了一个更加封闭、更加未知的领域。
苏婉清第一个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手电光映照着她沾满沙尘血污、苍白憔悴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因为刚才的发现和此刻的处境，而重新凝聚起属于医者和求生者的锐利光芒。她先扑到林枫身边，再次检查他的状况。
林枫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脸色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蜡黄与灰败交织的色彩。右肩被重新用韩医生那片内衬布按压过的伤口，暂时没有继续大量出血，但布条早已被浸透成暗红色，紧贴在狰狞的伤口上。他的体温依旧很高，身体因为伤痛和高烧而偶尔无意识地抽搐。
情况危急，每一秒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秦雪呢？”苏婉清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嘶哑干涩。
“在……在这里……”林小雨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一直守在秦雪的担架边。秦雪似乎也恢复了一点意识，半睁着眼睛，眼神涣散而痛苦，看着手电光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韩医生，你包里……还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消炎的东西？酒精？碘伏？任何能消毒的都行！”苏婉清转向韩医生，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韩医生正抱着他的手电筒，痴迷又警惕地打量着那扇金属门和周围环境，听到问话，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摇头：“没……没有了……最后的溶剂刚才用来开盒子了……剩下的都是不能用在伤口上的化学试剂……”
最后的希望破灭。苏婉清的心狠狠一沉。没有药品，没有干净的敷料，甚至连相对干净的水都没有（水壶已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枫的生命在指尖流逝。
不！不能放弃！这个地下设施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门后面……门后面会不会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医疗物资？食物？水？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瞬间在她心中疯长。
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那扇金属门前，手电光仔细地照射着那个电子锁面板。面板上的按键符号早已磨损模糊，屏幕漆黑一片，显然早已断电。那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和形状，似乎……和之前那个锈蚀金属盒子里找到的、银灰色的“数据核心”有些相似？
她立刻从贴身小包里取出那个冰冷光滑的“数据核心”，对比了一下。确实很像！难道，这个“数据核心”，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之一？
“钥匙碎片与数据核心同在。于终端处结合。”地图角落的那行英文注解再次浮现脑海。
终端？这里就是“终端”吗？这个电子锁面板，就是需要结合“钥匙碎片”（那个锈蚀十字星）和“数据核心”的地方？
她立刻又取出那个小小的、锈蚀的十字星金属片。十字星中间有一个小孔。她尝试着将数据核心的一端（似乎有极细微的接口痕迹）对准十字星的小孔，但两者并没有明显的嵌合结构。
不是简单的物理拼接。那“结合”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医生，”苏婉清看向队伍里唯一可能懂点技术的人，“你……你能看懂这个锁吗？有没有办法打开？或者……给这个面板通电？”
韩医生凑近过来，用手电光仔细照着面板，又看了看苏婉清手里的两样东西，推了推破眼镜，脸上露出混杂着兴奋和为难的神色：“这……这是老式的电子机械复合锁，看型号……像是几十年前军用或高级科研设施的产物。断电状态下，机械部分可能也锁死了。强行破坏几乎不可能，这门和锁的材质都非常坚固。通电……也许可以试试用我的便携电源（他指了指自己包裹里一个巴掌大的、同样老旧的电池组）接上试试，但电压和接口不一定匹配，而且可能触发警报或者……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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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苏婉清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枫，补充道：“不过……既然有‘数据核心’和‘钥匙’的设计，也许正确的开启方式，就是将它们以某种顺序或方式，在这个面板上‘结合’。比如……先把数据核心插入凹槽读取信息，然后再用钥匙碎片进行物理确认？或者反过来？但这需要电力，至少让面板的读取器工作。”
电力……苏婉清的目光投向韩医生包裹里那个老旧的电池组。那是韩医生用来给他那些研究仪器（比如那个PDA）供电的宝贝，电量估计也所剩无几。
“试试。”苏婉清的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用你的电池，想办法给面板通上电。我们必须打开这扇门。”
韩医生脸上露出肉痛和犹豫的表情，他的研究离不开那点宝贵的电力。但看着苏婉清的眼神，又看了看目前的绝境，他终于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我……我试试看，但不保证成功，而且可能会彻底弄坏电池或者这个锁……”
他放下手电筒（由林小雨暂时拿着照明），开始在他的破烂里翻找工具：几根颜色各异的细电线，一把小钳子，还有那个老旧的小电池组。他小心地拆开电池组的外壳，露出里面的电线和接头，然后又研究了一下电子锁面板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似乎用于维护的小盖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王贵瘫坐在墙边，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放弃了思考。秦雪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忍受着伤痛和虚弱。林小雨则紧紧挨着苏婉清，小手冰凉，举着手电筒的手微微发抖，光柱不时晃动。
只有韩医生全神贯注地捣鼓着，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小钳子小心地撬开维护盖板，露出里面几根颜色不同、同样落满灰尘的电线。他尝试着将电池组的输出线，用剥开的铜丝，小心翼翼地连接到其中两根看起来像是电源线的端子上。
“嗤啦！”一小簇微弱的电火花闪过，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面板上那块漆黑的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亮起了一瞬间的、混乱的彩色线条和雪花点，然后迅速又熄灭了！
“有反应！”韩医生低呼一声，既兴奋又紧张，“电压好像……有点不匹配，但电路是通的！再来！”
他调整了一下连接方式，再次尝试。
这一次，屏幕再次闪烁，亮起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虽然依旧满是雪花和扭曲的线条，但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模糊的、跳动的字符轮廓！同时，面板上的几个指示灯也微弱地、间断地闪烁起暗红色的光！
电力供应不稳定，但面板的部分功能似乎被强行激活了！
“快！把数据核心插进那个凹槽！”韩医生急促地说道，同时死死按住他临时连接的脆弱电线，防止脱落。
苏婉清立刻拿起那个银灰色的数据核心，找到有细微接口痕迹的一端，对准面板上那个圆形的凹槽，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的声响。
屏幕上扭曲的雪花和线条骤然一变！跳出了一行行快速滚动的、乱码与清晰字符混杂的信息！字符是英文和某种类似程序代码的混合：
“正在读取……识别码验证……数据核心型号：DS-CORE-Alpha-7……权限等级：次级研究/维护……验证通过……”
“请输入……物理密钥……或进行……生物特征识别……”
物理密钥！就是那个锈蚀的十字星钥匙碎片！
苏婉清毫不犹豫，拿起那个十字星金属片。但怎么输入？面板上没有对应的插孔。
“生物特征识别……”韩医生盯着屏幕，快速说道，“可能是指纹、虹膜或者……特定人员的血液、组织样本？我们哪里有什么生物特征！”
物理密钥……苏婉清的目光落在十字星中间的小孔上，又看了看面板。忽然，她注意到，在屏幕下方、按键区域旁边，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只有针尖大小的小孔，之前被灰尘覆盖没注意。
难道……
她尝试着，将十字星金属片，对准那个小孔，轻轻按了上去。十字星中间的孔洞，正好对准了那个针尖小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