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深潜之痕
通道向下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地面从相对平整的人工凿面逐渐变得粗糙、湿滑,布满了渗水和苔藓(或是类似苔藓的辐射变异菌类)的痕迹。空气越来越潮湿、沉闷,带着浓重的矿物质气息和陈腐的泥土味,那低频的震动在这里反而变得模糊了一些,仿佛被厚重的岩层吸收、过滤,只留下一种沉闷的、无所不在的压迫感。
抬着林枫简易担架的王贵和韩医生,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担架简陋,林枫的重量几乎全靠两人手臂的力量支撑,在湿滑的下坡路上,稍有不慎就可能连人带担架一起滑倒。王贵的肩膀肌肉高高隆起,额头青筋跳动,汗水和通道顶部滴落的冰冷水珠混在一起。韩医生更是气喘如牛,眼镜片蒙上了一层水雾,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用肩膀顶住岩壁喘息,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和对前路的茫然。
苏婉清紧贴在担架旁,一只手始终搭在林枫的腕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搏动的脉搏。另一只手则举着一支荧光棒,为前方探路的秦雪和小雨提供一点额外的照明。她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林枫的脸,观察着他每一次因颠簸而引起的痛苦蹙眉,听着他偶尔从昏迷中溢出的、几不可闻的呻吟。她的心也跟着那些细微的反应而忽上忽下,紧绷的神经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
秦雪走在最前面,左手举着电量即将告罄的手电,右手紧握着只剩两发子弹的手枪。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肋骨处的固定带在潮湿环境下让她感到更加不适,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视觉上——倾听前方任何异常的声响,用手电光仔细扫描通道两侧每一处阴影、每一道裂隙。
小雨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拿着一根削尖的金属短棍,小脸紧绷,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一种被逼出来的狠劲。他不时回头看看担架上的林枫和脸色惨白的苏婉清,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通道似乎永无止境。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黑暗、潮湿、寒冷和身体不断累积的疲惫与疼痛。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前方的秦雪突然停住了脚步,举起了拳头。
所有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手电光和荧光棒的光晕在潮湿的岩壁上晃动。
“前面……有东西。”秦雪压低声音,手电光向前方照去。
通道在这里似乎到了一个尽头,或者说是拐点。前方几米处,人工开凿的痕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对开阔、但顶部低矮的天然岩洞入口。岩洞入口处,散落着一些明显不属于这里的物品。
那是几个深灰色的金属箱,样式和他们之前找到金属盒的箱子类似,但体积更大,有些已经被外力砸开或撕裂,箱体扭曲变形,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手电光扫过,可以看到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扭曲的金属仪器部件、大量散落的纸质文件(大多已潮湿腐烂成糊状),以及……几具骸骨。
骸骨穿着同样款式的深灰色工作服,但破损严重。骨头散落,有些呈现出不正常的焦黑色或暗绿色,头骨破碎,姿势扭曲,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或激烈的挣扎。
空气中,除了潮湿和腐土的气息,又多了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化学药剂和蛋白质腐败混合的怪异味道。
“是‘深潜者’项目的人。”韩医生放下担架的一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手电仔细照射那些骸骨和散落的物品,“看骸骨的颜色和周围的残留物……他们可能死于强烈的化学污染或者……急性辐射灼烧。时间……至少好几年了。”
他的目光很快被那些尚未完全腐烂的纸质文件吸引。他蹲下身,不顾污秽,小心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试图挑起一张相对完整的纸页。纸页浸透了水,字迹模糊,但一些加粗的标题和简图还能勉强辨认。
“……W-2深层钻探样本……异常生物活性……‘母巢’信号干扰……建议……立即终止‘共鸣’实验……撤离……”韩医生断断续续地辨认着,声音越来越干涩,“母巢?共鸣实验?”
这些词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想起了地图上W-2的标注,想起了那些发出低频震动的“熔岩蠕虫”,想起了这个设施曾经的“收容失效”。
“这里可能是他们最后的研究前哨,或者是撤离时的临时集合点。”林枫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苏婉清立刻俯身:“林枫?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枫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焦距不太稳定,显然并未完全清醒,只是被外界的刺激和对话短暂地拉回了一丝意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嘴唇干裂,呼吸短促。“疼……冷……”他喃喃着,眉头因为全身各处传来的痛苦而紧紧锁着。
“别说话,保存体力。”苏婉清连忙用找到的干净布条蘸了点水,湿润他的嘴唇,手指颤抖地抚过他滚烫的额头。他的体温又升高了,感染和辐射污染正在侵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林枫似乎想摇头,但连这个微小的动作都难以完成。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韩医生那边,看向那些散落的文件和扭曲的箱子。“箱子……有没有……没打开的……干扰剂……”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是的,干扰剂!他们之前获得的原型剂缺乏安全载体,而这里散落的箱子里,很可能有项目遗留的相关物资!
王贵和秦雪立刻行动起来,小心地翻找那些破损的箱子。大多数箱子已经被暴力破坏,里面的东西要么损毁,要么被污染。但就在岩洞入口内侧,一个相对完整的箱子半嵌在泥土里,箱子表面覆盖着苔藓和泥垢,但锁扣似乎完好。
王贵用工兵铲小心地撬开锁扣,韩医生上前,缓缓打开箱盖。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排金属支架,支架上固定着大约二十支手指粗细、密封在透明强化玻璃管内的深蓝色药剂!药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静谧而神秘的幽光。旁边还有几个稍大的金属罐,标签已经模糊,但图案依稀是喷射装置的样式。
“是干扰剂!制备好的成品!”韩医生的声音激动得发颤,“看这个浓度和封装……比我们之前得到的弱化版强得多,可能接近甚至就是原型剂的标准携带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