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安丰乡,夕阳照射在五月的田埂上,金色的麦浪翻涌,有芍坡灌溉,安丰乡几乎岁岁似此丰年。
乡侯仪仗刚入安丰,便闻身后马蹄疾驰,行在后军的甘宁闻声,当即勒马回身,只见马上之人青衫浮动,乃是个年少的儒生。
甘宁眯眼一看,当即认出来人乃是吴郡那顾郎君,昔日他随管宁前往吴郡请蔡邕时,便曾识此人。
于是他高声笑道:“顾家郎君行色匆匆,欲往何方?”
顾雍朗声高呼:“还望兴霸兄通禀!在下有要事求见君侯!”
甘宁闻言一怔,一愣神的功夫,顾雍策马近前,神色焦急道:“兴霸兄,可曾见到琰妹?”
甘宁面露疑惑之色:“哪个是琰妹?”
顾雍解释道:“就是师君家的女公子。”
甘宁脑海中登时闪过那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女孩,先是摇头,又好奇笑道:“这是啥儿情况哟,顾郎君寻女公子,怎还寻到这乡间田垄了?”
顾雍当即脸色一变,忙道:“说来话长,兴霸兄可否先行通禀?”
甘宁颔首笑道:“都是自家兄弟,顾郎君随某来便是。”
少顷,车驾暂歇,王豹刚一掀帘而出,但见顾雍滚鞍下马,不及整理衣冠,长揖及地:“君侯容禀!蒋钦、周泰携琰妹私离学宫,令茶摊小厮捎信,言是跟随君侯车驾前往庐江,师君令吾前来追赶,敢请君侯遣甲士将三人擒回学宫。”
一旁甘宁和太史慈闻言错愕,他俩是见过蔡琰的,正儿八经的女公子,温文尔雅,贤淑端庄,而蒋钦、周泰之前挑衅的事迹,他俩也听说过,是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混小子。
二人心中无不在想:这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只见甘宁口中嘟囔道:“格老子,象牙筷配土碗——不相称得嘛。”
王豹则是神色古怪:小黄毛拐走了乖乖女?好小子,拐便拐了,还扯咱做虎皮。
于是他摇头笑道:“三人不在某这仪仗队中,不过蒋钦家倒是离此不远,兴霸,汝陪阿雍走一趟蒋府,若那两个混小子在家,便将其擒下,交阿雍发落。”
甘宁当即拱手应诺,于是仪仗队继续前行,甘宁则陪顾雍转道乡中。
少顷,蒋氏府邸,甘宁、顾雍正巧遇上蒋父巡田归来,二人一通姓名,蒋父当即欢喜将二人迎入,岂料顾雍一开口,就把蒋父吓得够呛,生怕大儒震怒,将儿子逐出师门。
他是勃然大怒,正欲招来一众奴仆询问,看门小厮已傻眼,噗通跪倒在地:“.家主,少主今日确曾回来过,约莫是未时,不仅……从账房支了一缗钱,还把家主的公乘车驾带走了。”
蒋父闻言怒斥:“混账东西!汝为何不拦?”
小厮惶恐道:“少主声称奉君侯之命,前往六安办件机密之事,令小的不得伸张,近日君侯巡郡之事传的沸沸扬扬,小的信以为真,恐误了君侯之事,故不……不敢阻拦。”
蒋父闻言骂得更凶,胡须乱颤:“汝这憨货!君侯麾下能人辈出,岂会让孽子去办事?养汝何用?”
一旁甘宁听到‘六安’二字,若有所思,当即看向顾雍,笑道:“某晓得咯,三个瓜娃子定是跟在吾等后头,听到了君侯的布置,想去六安城看热闹,只怕是女公子禁不起长途跋涉,蒋小子才回家取车。”
顾雍闻言当即急道:“六安据此,路途遥远,这可如何是好?”
甘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顾郎君不必担心,想当年某纵横江河时,比彼等也大不了两岁,那是空手出门,锦衣而归,那小子还带了一缗钱哩,出不了事儿,待吾等到了六安,某帮汝寻寻便是。”
顾雍摇头道:“雍既受师命,岂能无功而返——”
说话间,他一拱手道:“还请兴霸兄带某一并前往。”
甘宁颔首笑道:“只要君侯应允,自无不可。”
蒋父闻言也是连连拱手道:“老夫愿同往,擒回逆子交蔡君发落。”
甘宁笑道:“乡侯仪仗不便外人随行,蒋家主若欲往六安,自行前往便是,不过,依某看,蒋家主还是先去向伯喈先生赔罪的好,至于令郎,某等自会带回。”
顾雍闻言点头,拱手道:“还望蒋公遣人前往寿春,将详情告知师君,以免师君担忧。”
蒋父长叹一声道:“二位提点得是,老夫该亲自前往请罪。”
于此同时,他们口中的少年,对此全然不知,正驾车一路向西。
斜阳衔山,少年赶车高喝,惊起田垄飞雀。
蒋钦扬鞭,驷马嘶鸣,马车飞驰于金色麦浪的岸边。
周泰护住车辕,衣袂猎猎作响。
蔡琰扒着车窗,青丝飞扬,眸中映着漫天霞光与无垠旷野。
轮毂滚过官道,卷起花瓣与尘土,早将安丰乡的田垄、芍陂的水汽尽数抛在身后。
晚风灌满车厢,鼓荡着少年衣衫,将他们吹往天边燃烧的云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