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那细作脸色带着讨好的笑意,道:“回大王,昨日刺史部发出告示,凡愿意出青壮上山伐木,开垦梯田的,每户可赠发一把‘郑工犁’。所开垦的梯田,也可作假田,租于参与开垦之家,前三年田租减半,按伐木之数与开荒之数,算可假田亩数。”
但见严白虎眼睛又一亮,自从他亲自潜入东冶县,远远看了一眼梯田后,不可谓不服,一听这操作,心中又大赞:好手段,得学啊!
赠发这‘郑工犁’,哄赚黔首帮彼开荒;作假田,租给黔首,虽说前三年田租减半,但按朝廷规矩也要征二成半,看似黔首们得了实惠,实则是心满意足的做了朝廷苦徭,将来还得给朝廷田租。
哈哈!这便如同先付一笔定钱,叫人卖了自个儿,还帮着一道数钱!妙妙妙!
但见严白虎眼中是兴致盎然,蹬蹬几步坐回主座,抬手对向次座,朝细作说道:“来!坐着细细与某道来,彼如何按伐木之数与开荒之数,算可假田亩数的?”
细作是受宠若惊,连声谢恩,忐忑入座后才细细说道:“那王使君说的明白,伐五亩树,可假三亩田,开五亩荒地,则可假两亩田,按此比重类推,伐的多、开的多,便租的多。”
“妙!甚妙!”严白虎拍案叫好道:“如此一来,也便不担心黔首偷奸耍滑、不肯用命——”
说到这,他微微皱眉道:“彼如何知道孰人伐了多少,又开荒多少?”
细作解释说:“前日刚开始伐木,刺史部的文吏是令乡邻先做个估计,七日内估计能伐多少,然后由文吏用麻绳挨个圈一块地,插木牍刻下何人之地,其中树有几棵,每日申时,文吏上山核验成果,逐一录入《树簿》;管木材的先生则会记《木账》,何人何时入库几棵木材;刺史部文吏言,每天都需簿账相符,不容擅改圈地。”
但见严白虎抚掌大笑:“好,甚好!彼等可还有别的伎俩,统统说来!”
细作一怔,细想一番,摇了摇头道:“回大王,未说过其他了。”
严白虎笑道:“无妨,汝且再回东冶打探情报,凡刺史部有何政令,无论大事小事,速来通报,去账房领五千钱。”
那细作当即拱手谢恩,但见严白虎又看向一旁几个文官,手指‘郑工犁’,道:“汝等都听懂了吧!从即日起,照此样式督造这郑工犁,咱们有多少铁,就造多少!今晚便张贴告示,伐木、开荒、假田!山民也得给老子修梯田,嘿嘿,只要一户能开十亩地,咱们就能增田十万亩!到时何愁养不活这万余兵马?”
……
与此同时,新安江东岸水寨,中军大帐,喧闹非凡。
“来来来!诸君莫言这些糟心事,且胜饮!”
只听几道略带畅快的咂舌声响起,忽闻一人用纯正的吴郡口音,道:“二头领,非是小的们心胸狭隘,吾等自攻下此谷后,哪个敢不听大头领吩咐?个个都约束家眷,对彼等山民是能忍则忍,生怕叫大头领为难,可彼等山民呢?仗着大头领偏袒,简直是得寸进尺。”
另一人也是吴郡口音:“不错,依小的愚见,二头领不妨在大头领提一句,有道是:非吾族类其心必异!”
又有一人沆瀣一气:“正是!彼等也不睁开眼看看,这满山遍野是何方甲士?今吾等吴郡子弟为刀俎,还让鱼肉给欺负咯?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时,主座上一虎背熊腰披盔戴甲的汉子,闻众人之言,皱眉沉声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光靠自家兄弟的家小,养得活弟兄们么?”
说话这人乃严白虎族弟,唤做严舆。
众人闻言默然,一时间喧嚣的大帐变得鸦雀无声,但见严舆哈哈一笑,道:“哈哈,众兄弟何必与彼等山民计较,吾等是主,彼等是奴,岂有主人与奴仆怄气的道理?来来来,莫道烦心事,胜饮!胜饮!”
众人闻言扫去颓然,又举杯笑道:“二头领说的对!彼等茹毛饮血之辈,吾等不与彼等一般见识就是了!”
帐中众人正推杯换盏间,忽然,营帐之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众人闻声一惊,腾得站起身来,便闻帐外脚步慌乱,呐喊声响彻天际:
“敌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