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落叶厚,踩上去没声音。
我贴着左侧行,避开中央空地。
那里太干净,不像自然形成。
一定是有人扫过。
走约百步,气味变了。
不再是腐叶,是腥。
像铁锈混着烂肉。
我屏住呼吸。
前方,树根拱起的地方,露出一角黑布。
我慢慢靠近。
是衣服。
半埋在土里。
拉出来一看,是粗麻布,和村民穿的一样。
袖口绣了个“赵”字。
李老三家隔壁的赵铁匠。
他死了。
我放下布,继续往前。
五十步后,看见第一具尸体。
趴着,脸朝下,后脑凹陷。
双手抠进土里,指节断裂。
胸口破开,不是刀砍,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撕开。
边缘焦黑,像是烧过。
我蹲下,仔细看。
伤口深处,有一点灰烬。
我用指甲挑出来,放在掌心。
冷。
轻。
但有动静。
是邪物留下的气息。
他们改了方法,用人的怨念代替阴气。
更毒,也更快。
我捏碎灰烬。
它在我掌心化成烟,钻进皮肤,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画面——
一个女人跪着哭喊;
一个孩子被按在地上,嘴里塞布;
一个老人闭眼,脖子被人掐住……
我甩手,把残渣弹开。
这些不是幻觉。
是死者最后的情绪。
他们死前很怕,成了养料。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不止三具尸体。
地下还有。
更多。
他们把人埋得浅,让怨气往上透。
等积够了,阵就能启动。
我低头看脚下。
土色不对。
偏紫黑,踩上去软。
我拔出断剑,轻轻插进地里。
三寸深,碰到硬物。
我扒开土。
是一块骨头。
人的肋骨。
上面刻着符文。
逆五芒星。
中间画了个眼。
他们的标记。
我把它挖出来,折断,扔进远处灌木丛。
不能留。
留了会引来更多麻烦。
做完这些,我没走。
我知道,这只是表面。
真正的阵核,在更深的地方。
可能在地下洞穴,也可能借了古墓的地脉。
我需要时间查。
但不能以现在的样子查。
我得像个普通人。
一个回乡养伤的汉子。
偶然路过,听闻血案,好奇来看。
我脱下外袍,翻过来,把里面的补丁露在外面。
又抓了把泥,抹在脸上和手上。
头发散开,遮住额头的疤。
然后,我把断剑藏进一棵空心老树的树洞里。
只留剑柄在外,万一要用,能立刻抽出。
我走出林子,回到路边。
蹲在溪边喝水。
等。
等天黑。
等消息。
等下一个死者出现。
因为我知道,这种事,不会只杀三个人就停。
他们要的是持续的恐惧。
越多越好。
我坐在石头上,望着林家沟的方向。
太阳西斜,树影拉长。
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声。
像哭。
我摸了摸胸口。
玉佩贴着皮肤,凉。
它不发光,但还在跳。
微弱,一下,一下。
像心跳。
我闭上眼。
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人。
是好几个。
我睁开眼。
三个男人从山路走来,穿短打,腰间别刀。
领头的那个,脸上有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看见我,停下。
“干什么的?”他问。
“路过。”我说,“听说这边出事了。”
他上下打量我:“哪儿来的?”
“山那边。”
“干嘛去?”
“回家。”
他冷笑:“这地方还能回?”
我没答。
他走近一步:“你身上有味。”
“啥味?”
“血。”
我不动。
他伸手,想掀我袖子。
我侧身避开。
“别碰我。”
他愣了下,笑了:“脾气还不小。”
旁边一人说:“哥,算了,看他瘸的,估计真是路过。”
“瘸?”疤脸男眯眼,“你腿怎么了?”
“摔的。”
“摔哪儿了?”
“山上。”
“哪个山?”
“你们不知道的山。”
他脸色一沉。
我知道要动手。
但我不能动。
一动手,身份就暴露。
我低着头,手垂在身侧,离树洞只有半尺。
只要他再近一步,我就抽剑。
就在这时——
村口方向传来锣声。
当!当!当!
三下急响。
疤脸男回头:“出啥事?”
一人跑来,气喘:“镇上来了差役!说要封锁林子!所有外乡人不得停留!马上要挨户查人!”
疤脸男骂了句,对我瞪一眼:“算你走运。”
三人转身就走,速度很快,往镇子方向去。
我没动。
直到他们消失在山路拐角。
我慢慢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
差役来得巧。
但我不信他们是为查案。
更可能是有人想搅局。
或是转移视线。
我最后看了一眼林子。
天快黑了。
我转身,往村子走。
得先回去。
得再看看刘思语。
得告诉她——
如果晚上听见哭声,别出门。
如果看见黑烟从地里冒,关窗。
如果有人敲门说找亲人,不开。
因为我已经知道。
这一夜,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