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了密林深处。脚下的土变硬了。树根露在地面上,弯弯曲曲的。
我靠着李铁匠走。他肩膀很稳。我每一步都踩实了,但肋骨一直疼。一呼吸就疼,像里面卡了东西。
天光从树叶缝里照下来。颜色发绿。照在脸上不暖。
山海界的三个人走在最前面。他们走路很轻,踩在枯叶上也不出声。
仙界兄弟跟在最后。哥哥刘佳收起了紫帕。弟弟刘飞还拿着双剑,剑尖沾着黑灰。
没人说话。
李铁匠左臂的布条又出血了。血湿了一片,顺着袖子往下流。他抬手抹了一下,血蹭到眉毛上,留下一道红印。他没管,只低声问我:“还能撑住吗?”
我点点头。嗓子干,说不出话。
背包还在背上。羊皮残图贴着我的后背。“九柱封井”四个字好像烫人。我知道它醒了。我也知道它在等什么——千人之怨,一口深井,一道裂开的地脉。可我们现在连站稳的地方都没有。
我抬手按住李铁匠的胳膊。他立刻停下。后面的人也都停了。树影里很静,能听见大家喘气的声音。
我看了一圈四周。松树多,叶子厚。地上铺着旧落叶,踩上去软。
我蹲下。左手拿出桃木指甲,放在土面上。它没反应。
我又换右手,把指甲按进土里三寸深。
指尖一热。
不是烫,是温的,像晒过太阳的石头。这地方没有邪祟,也没埋符。松树根从旁边穿过,干干净净,没有黑斑。
我抬头对李铁匠说:“就这儿。”
他嗯了一声,转身朝山海界三人打了个手势。
一人马上上前,抽出短刀,开始清理落叶和碎石。
另一人爬上旁边一棵老松,趴在树枝上望风。
第三人绕到后面,用铜铃轻轻敲树干,听回音,看有没有空洞。
不到半盏茶工夫,那人跳下来,指着左边岩壁说:“后面有缝,能藏人。”
我们过去看。岩壁被藤蔓盖着。拨开藤蔓,露出一道窄口,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里面黑,但不臭,空气能流通。
李铁匠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岩壁。他说:“没机关,底是实的。”
山海界三人立刻动手。砍掉碍事的藤,扫净洞里的碎石,在地上铺干苔和松针。
仙界兄弟走进去。刘佳拿出紫帕,抖开,往空中一抛。帕子飘到洞顶,洒下微光,照得四壁发青。
刘飞抽出双剑,在洞口两边刻下两道符纹。剑划过石头,落下石粉。符刻好时,洞外空气一震,像有什么东西被挡在外面。
我扶着岩壁慢慢坐下。卸下背包时,肩膀一松,差点歪倒。李铁匠伸手扶住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打开盖子递给我。
“敷上。”他说。
我没推。解开衣服,露出伤处。皮没破,但肿得很厉害,青紫色,一碰就疼。
他用小勺刮出药膏,涂在我身上。药刚沾皮肤,火辣辣地烧。我咬牙忍着。
他一边包扎一边说:“骨头没断,但错位了。你刚才催动剑里的神力逼邪气,伤上加伤。”
我没应声。
他知道我听得懂。我也知道他不说废话。
包扎完,他收好陶罐,坐到我旁边,靠着岩壁闭眼调息。
山海界三人轮值守夜。一人嚼草根提神,两人擦铜铃,动作很轻。
仙界兄弟坐在洞口内侧。刘佳闭目养神。刘飞双剑横在膝盖上,剑穗随着呼吸轻轻晃。
洞里安静下来。
我低头,从怀里拿出桃木指甲。它还在发热,比刚才低了些,像一块捂热的石头。
指甲不大,边很光滑,是用老桃木削出来的,一刀一刀很仔细。是刘思语给的。她不知道我在打仗,也不知道我在拼命。她才九岁,在村子里上学,写作业,放学回家吃饭。可这片木头,一直在帮我避开地下的毒气、陷阱和死路。
我把指甲贴在胸口,靠近伤处。
它轻轻一颤。
像是回应。
我闭眼,调整呼吸。一呼一吸,尽量让气沉下去,不往上顶。肋骨还是疼,但不那么急了。
我知道现在不能睡。也不能松。这一战还没完,敌人也没退。他们不是慌了,是早就在等我们。
李铁匠忽然睁眼,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洞外。
“你感觉到了?”他问。
我点头。
“那股怨气,没散。”我说,“它在动,但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在……往下走。”
他沉默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铁牌,贴在岩壁上。铁牌微微震动,传来一丝细弱的波动。
“地脉偏了。”他说,“原本往东流的气,现在往西拐。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我睁开眼,从背包里拿出羊皮残图,摊在地上。刘佳把紫帕移过来一点,光落在图上。
图是在断崖谷据点墙内暗格里找到的,残缺,边角烧焦。上面画着几道山脊线,中间一圈圈圆环,标着“九柱”。中央一点,写着“井”字,
我用手指沿着线条走了一遍。三处术士站位,分别在鹰嘴岭、断崖谷、林家沟西侧。位置看着合理,其实有偏差。
“你看这里。”我指着鹰嘴岭的位置,“守的是北坡,可南线才是入口。他们防错了方向。”
李铁匠凑近看。
“不止。”我说,“断崖谷那次,傀鸟巡逻路线是斜的,不是直线。说明指挥的人,不想让两边的岗哨碰面。”
刘佳睁眼,看了一眼,开口:“派系争功。”
我点头。
“他们不是一条心。”我说,“有人想守住,有人想引我们进来。有人怕死,有人盼着我们早点打上门——好借机立功。”
洞里人都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