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迎面吹来,带着湿气和泥土味。我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很清晰。天刚亮,远处还有鸡叫,村口的老槐树已经能看见了。它比二十年前更老了,树皮裂得更深,但枝干还是硬的。我知道它撑得住。
我走到树下,从衣袋里拿出桃木指甲。这是刘思语削的,边缘不平,还有铅笔刀划的小坑。去年冬天她塞给我时说:“爸爸,这个能保你平安。”我没推,接了过来。现在我觉得她说得对。
我把桃木指甲放进树根旁的一道裂缝里。手指一碰,木头突然有点烫。接着地底传来一声轻响,像石头碰石头。我后退一步,看见树根周围的土在动,一圈淡淡的光从地下冒出来,转了一圈就没了。空气里多了点感觉,不是味道也不是声音,是那种熟悉的压力,像小时候白泽站在我身后一样。
空地上的人来了。老者拄着乌木杖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七个昨晚报了名的人。年轻女人也来了,眉心的印记比昨天浅了些。中年男人没说话,手里拎着一串新做的符纸,用红绳穿好挂在腰上。
“开始了?”老者站到我旁边问。
我点头。“第一节点通了。你们看得见痕迹吗?”
他眯眼看地面,摇摇头。“我看不见光,但脚底有点麻。”
“那是灵脉醒了。”我说,“不用非得看见,只要感觉到就行,能接上。”
我把古卷残页放在一块平石头上,用四颗小石子压住四角。然后把水晶放在中间对应老槐树的位置。它现在几乎透明,只有一丝细光在里面慢慢转。我手盖上去,闭眼几秒,再抬手时,水晶表面浮出一道很淡的纹路,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
“这就是阵图的样子。”我说,“七个点连成一圈,每个点都很重要。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起点,也是中心。谁守哪个位置,名字都报好了。接下来的事,是让这七个点真正连起来。”
南岭的年轻人往前走一步。“怎么连?要跑信吗?”
“不是靠腿。”我说,“靠想法。《九转玄枢诀》第五层讲‘气脉通联术’,就是七个人一起运功,心意相通,能把力量传过去。就像一根线穿过七颗珠子,一头动,另一头也能知道。”
“可我们没练过这个。”西崖的女人皱眉。
“都没练过。”我说,“所以我先教。”
我让他们七人围成一圈坐下,背对外,面对中间的石桌。我翻开秘籍,念出口诀:“心不动则气静,气静则脉通,脉通则呼应四方。”我一句一句解释,怎么呼吸,怎么清空念头,怎么把自己的注意力移开,去感受别人的存在。
“别想着控制。”我对南岭的年轻人说,“你刚才呼吸太急,心里着急。这不是比谁快,是看谁能稳住。”
他又试一次,这次慢了些。当他把手贴在地上时,我看到他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我问他。
他睁眼点头。“像有人轻轻拍我肩膀。”
“那是北渠的人。”我说,“你们两个的位置最近,最容易感应。”
北渠的守护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疤,从耳朵斜到下巴。他一笑:“我刚才确实动了下手。”
大家安静下来,一个个重新闭眼。这一次我没说话,站在圈外看着。过了大概半炷香时间,水晶上的波纹又出现了,比刚才宽一点,持续时间也长了些。
老者睁眼,低声问:“成了?”
“初步接上了。”我说,“还不牢,但种子种下了。以后每天这时候,你们都要坐这里练一次,直到不看我也能互相感知为止。”
年轻女人忽然抬头。“要是夜里出事呢?我们不能一直坐着。”
“所以要有信号。”我说,“我有个办法:每个点安排两个人轮班,发现异常立刻点燃符火。火的颜色不同,代表危险等级。蓝色是警戒,黄色是逼近,红色是已突破防线。看到火起,其他点必须马上回应,准备传递灵力。”
中年男人拿出符纸给我看。“这种行不行?我在上面加了山灰和骨粉,烧起来颜色清楚。”
我接过看了看,点头。“可以。今晚就开始做,每人带十张回去。记住,点火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通知。谁乱点,耽误大事,我不饶。”
没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昨天那样半信半疑,而是认真记住了每一句话。
太阳升高了,阳光照在空地上,影子变得很短。我让大家先散开休息,各自准备。老者没走,蹲下摸了摸那块水晶。
“你小时候,白泽教你这些?”他问。
“教了一部分。”我说,“更多是我后来自己摸索的。但它一直提醒我——真正的力量不在招式,而在明白道理。”
他点头,没再多问。起身时他把乌木杖往地上一顿,说:“我守夜班。年纪大了,睡得少。”
我看了他一眼。“谢谢。”
他摆摆手走了。
中午过后,人又聚齐了。这次不只是七个守护者,还有十几个愿意帮忙的族人。他们带来了工具、材料、食物。有人搬来长木杆搭遮阳棚;有人拿布条在地上重新标出七个点的位置,比早上更准。
我把刘思语织的红围巾拿出来。毛线是手工染的,颜色不匀,针脚歪扭,有些地方还漏了洞。我把它叠好,系在旗杆顶端,让它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这是什么?”一个孩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