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公锡浑身剧震,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恐的看着来人。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声音尖得变了调,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来人,“你、你不是约了本王去蓝田见面么?!”
广谋一身伙计打扮,立在堂屋门内三尺处,双手合十,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慈悲笑意。
“阿弥陀佛。”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秦王惨白的脸上,“可王爷您……不也没在蓝田么?”
相伴数月,广谋早已将这位王爷的脾性摸得通透。
朱公锡绝无那份揭竿而起的胆魄,让他赴蓝田之约,他也定然不敢。
广谋原以为,这位王爷只会龟缩在那座深宅高墙的秦王府里。
他在府中虽也安插了几枚棋子,无非是些丫鬟小厮,再加上一个失了智的王氏。
凭这点力量,想带出秦王来,其实并不容易。
可世事偏偏如此巧合,朱公锡竟自己出了城。
若他真能用点心,轻装简从,悄然隐匿于市井或乡野,广谋寻他也要费一番周折。
奈何这位王爷实在太怕死。
分明想藏匿行踪,却还乌泱泱带着七十号护卫,这哪是躲藏?
分明是高举火把,在茫茫暗夜里给追猎者标明了方位!
广谋得知这一切时,心中唯余一声宿命般的喟叹。
当真是,天命攸归,避无可避。
秦王都快哭出来了:“广谋,你本事大,心气高,何苦非得盯着本王?”
“本王对那大位没有半点念想!襄王、楚王,哪个不比我强?你找他们去啊!”
“王爷果然贤德!”广谋脸上露出十分“欣慰”的神色,“面对九五之尊的诱惑,竟还能守住本心。行这三辞三让的古礼,当真让贫僧……钦佩不已。”
蓝田山神庙前,刀光与怒喝混作一团。
“误会!天大的误会!”丁映阳奋力挥臂,嘶声高喊,几乎破了音。
这实在是场误会。
丁映阳领着三十余名王府护卫,早早伏于破庙周遭,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自然认定是广谋的党羽。
而韩忠领着锦衣卫与官兵赶到,眼见庙周影影绰绰,埋伏着这许多持械之徒,自然也认定对方是广谋手下。
双方连半句交涉都省了,照面便动了手。
只是,丁映阳手下这三十余人,如何敌得过韩忠带来的十余名锦衣卫好手,外加一个满编的百户官兵?
刀剑碰撞,惨呼迭起。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王府护卫便已倒下十来个,残余的二十人被迫退入残破的山神庙中,凭据门墙,勉强支撑。
丁映阳满头大汗,心急如焚。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他猛然瞥见对方阵中一道醒目的身影,飞鱼服!
他这才一个激灵,明白过来,对方绝不可能是广谋的人!
“住手!快住手!”他扯开嗓子大喊,“我乃秦王府长史丁映阳!是自己人!自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