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直接把这老秃驴交给拔都帖木儿罕师兄处置!”察哈尔烈一边粗重地喘着气,一边恶狠狠地说道,眼底闪烁着贪婪又凶狠的光,“嵩山藏宝的线索,十有八九就在这老东西身上!只要撬开他的嘴,咱们兄妹二人,定能立下泼天大功!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阿依古丽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又凶又笃定:“兄长说得对极了!拔都帖木儿罕师兄可是宗门主事,手段厉害着呢,保管能从这老和尚嘴里掏出实话!”
话音刚落,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眼睛转了转,脸上的凶狠劲儿褪去几分,露出几分狡黠的神色。
只是她此刻还顶着尹志平的外貌,这般灵动的模样配上那张冷峻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察哈尔烈皱眉往后撤了撤,没好气道:“你想说话就说话,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阿依古丽尴尬的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兄长,我突然有个想法!咱们要是直接把这老和尚交给大师兄,那功劳最后还不是都算在大师兄头上?咱们顶多捞点零头!依我看,不如咱们先私下逼问出藏宝的线索,再把线索直接上报,到时候这泼天大功,可就全是咱们兄妹俩的了!”
察哈尔烈闻言一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有些迟疑地挠了挠头:“这……能行吗?那老和尚看着骨头硬得很,而且咱们哪有什么法子撬开他的嘴?大师兄手下有专门的刑讯高手,咱们可没有。”
阿依古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拍了拍身上的月白道袍,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眉眼间满是雀跃:“兄长你忘了?我现在穿的、扮的,可不正是尹志平的样子!这老和尚醒来看见的就是我这副装扮,他肯定以为我就是尹志平!咱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身份骗他!”
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自以为是的精明:“到时候我就假扮尹志平,跟他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再假意许他好处,说不定他一糊涂,就把藏宝的事儿全招了!”
察哈尔烈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狠狠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诶!你这想法还真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还是你机灵!”
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情,仿佛嵩山藏宝已经成了囊中之物。那副凶狠又透着几分蠢气的模样,满是清澈的愚蠢。
假装昏睡的无心禅师,听着这兄妹俩的盘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险些憋不住笑出声来。而隐在山道旁的阴影里,悄悄跟在二人身后的尹志平,听着这番对话,也是哭笑不得,只觉得这对兄妹的脑回路,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其实这法子理论上并非完全行不通,可关键在于实施的人。
这兄妹俩明显对汉人文化一窍不通,说起话来颠三倒四,阿依古丽假扮的尹志平言行举止更是毫无相似之处,她竟还信心满满地觉得能骗过心思机敏的无心禅师,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有时候过分的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尹志平悄无声息地跟在二人身后,有了之前被雪貂发现的教训,这一次他刻意拉开了距离,只借着林间树影的掩护缀着,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察哈尔烈的身子正一点点萎靡下来,方才那股狂躁的气息迅速衰弱,脚步也变得虚浮踉跄。
阿依古丽虽说扛着无心禅师,走了没多远,却反倒要频频停下脚步,回身搀扶兄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尹志平太清楚疯魔散的厉害,犹记数日前在江边,杨二狗攥着疯魔散险些扔进护城河,若是真让他得手,不知多少无辜百姓要沦为疯魔,葬身于此。
他心中越发警惕,蒙古人竟已能将这歹毒之物改良,甚至摸索出了控制药力的法子,若这东西真能批量用于军中,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看察哈尔烈此刻的状态,这改良之法显然还不算成熟,远没到能大规模推广的地步。这般思忖着,三人一僧一路穿林越涧,很快便抵达了嵩山深处。
越往前行,周遭的气息越是阴冷诡谲,他敏锐地察觉到,林间暗处蛰伏着不少暗兽,类似于察哈尔烈怀中的雪貂,它们的气息凶戾,隐隐透着一股嗜血的意味,显然是被人驯养在此,专门用来警戒外敌。
继续跟下去固然能探得更多消息,可被发现的风险也极大。更何况,他还不知道那凶残的死亡蠕虫是否就在附近徘徊。权衡再三,尹志平终究是停下了脚步,隐在一棵古树的阴影里,看着那对兄妹扛着无心禅师,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的山道尽头。
其实尹志平心中清楚,这兄妹二人能将武功练到这般超一流的水准,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草包,相反还颇为心思活络,悟性也不算差。
只是他们常年久居中亚,所交手的对手,尽是些不堪一击、各自为战、毫无文化底蕴的散兵游勇,哪里见识过中原武林的波谲云诡、步步为营。
中原江湖的竞争之烈,内卷之深,心机之沉,远非他们所能想象,是以在尹志平与无心眼中,这对兄妹的种种盘算,才显得这般幼稚单纯,满是清澈的愚蠢。
而被阿依古丽扛在肩头的无心禅师,此刻正运转着师傅苦渡亲传的龟息术,周身气息沉寂得如同朽木,表面上瞧不出任何苏醒的端倪,实则耳聪目明,兄妹二人一路上的对话,皆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当听到二人谈及死亡蠕虫受伤的始末时,无心禅师的心不由得狠狠一沉。原来黑风盟那边,竟已研制出一种霸道至极的奇毒,但凡沾染上一丝,便会引发大面积的溃烂感染,就连皮糙肉厚、凶残无匹的死亡蠕虫,都险些栽在这毒物之下,受了不轻的创伤。
无心只觉脊背发凉,这帮人果然早就找到了对付死亡蠕虫的办法,却始终秘而不宣,迟迟不肯动用,其目的便是以此为要挟,逼迫少林寺妥协就范,好夺取嵩山藏宝的线索。这般处心积虑,当真是其心可诛!
继而又耳闻兄妹二人兴致勃勃地商量着,要如何借着阿依古丽假扮尹志平的身份,从他口中套取消息,以及提及那位拔都帖木儿罕师兄的种种事迹,无心禅师的心中更是凛然。
他曾暗中打探过这位混元宗主事的底细,此人不仅武功极高,更是个用毒的顶尖高手,一身毒术诡谲狠辣,防不胜防,即便是五绝级别的顶尖强者,稍有不慎,都得饮恨当场。更何况此人的武功本就已臻至准五绝的境界,放眼当今武林,已是少有人敌。
自己的修为虽也算深厚,可与拔都帖木儿罕相较,怕是也未必能占得上风。无心禅师暗暗苦笑,看来此番落入敌手,他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