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不见他有丝毫不适,反倒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尹志平也随之饮下,酒液灼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饮完酒,苦度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皎洁的明月,深吸一口气。他双手自然下垂,掌心朝下,周身的空气仿佛渐渐凝滞。
尹志平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知道这位高僧要传授自己真正的绝学了。
“处事若大梦,胡为劳其生?所以终日醉,颓然卧前楹。”苦度口中喃喃念着李白的诗句,声音苍老而悠远,随风飘散在清冷的月色里。
这诗句道尽人生多少不如意与身不由己,恰似他九十余年的沧桑岁月——半生算计、半生清修,历经江湖风波与世事浮沉,那些遗憾、执念与释然,都在这短短数语中悄然印证,下一刻,他双掌猛地抬起,掌心对准夜空,周身气流骤然涌动。
尹志平赫然发现,苦度的双掌之上隐隐萦绕着一层白色的寒气,正是寒冰掌的真气!可就在寒气凝聚到极致时,异变陡生——那白色寒气中,骤然爆发起一股灼热的热力,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掌心交织碰撞,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紧接着,只听“呼”的一声轻响,苦度双掌之间骤然腾起一簇幽蓝色火焰!那火苗初时如豆,在月光下泛着妖异而澄澈的光泽,随他心念微动,便倏地暴涨数倍,化作碗口大小的火团,焰尾摇曳如灵蛇,却不灼人分毫。
转瞬之间,火团又收缩成指尖细焰,甚至能脱离他的手掌,在身前半尺处悬浮流转,忽聚忽散、可大可小,灵动异常,端的是无比神奇。
尹志平的心中顿时大惊失色,险些从石凳上站起身来。人的手掌乃是肉体凡胎,怎经得起烈火灼烧?可苦度却浑然不觉,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意,任由那幽蓝色的火焰在掌心跳跃燃烧。
只见苦度缓缓走过来,伸出那只燃着火焰的手掌,示意尹志平仔细端详。尹志平凑近一看,赫然发现那火焰虽烈,却并未灼伤苦度的手掌,掌心的皮肤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还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凉意。
“这……这是为何?”尹志平忍不住问道,心中满是疑惑。
苦度微微一笑,收回手掌,火焰随之熄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我这是将寒冰真气与酒气一同运转到了手掌之上。寒冰真气护住肌肤,隔绝火焰的灼烧,而酒气易燃,恰好能引动火焰,如此一来,这寒冰掌,便成了烈火掌,掌中有火,火中藏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语气郑重:“你练成的寒焰真气,与我的寒冰真气略有不同,寒中带焰,焰中藏寒,却恰好能够将这烈火与寒冰完美转换。日后对敌,你可随心掌控,寒冰掌能凝霜结冰,烈火掌可燃尽万物,两者相生相克,威力无穷。”
尹志平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先前修炼寒焰真气时的诸多疑惑,此刻尽数解开。他望着苦度,眼中满是感激,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大师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他依着苦度所授法门,凝神静气,将早已废掉的九阴、九阳真气路数在丹田中缓缓运转——虽无真气留存,那早已刻入骨髓的行气轨迹却分毫未乱。
再引动罗摩神功丹田内三滴精血中蕴藏的磅礴能量,丝丝缕缕的寒焰之力便如游龙般循着经脉流转,掌心之上先是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初窥门径,还未能将酒气引至掌心催生火焰。可仅凭真气便能凝霜控寒,已然非常难得。
苦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抚掌赞道:“好!好!孺子可教也!这般悟性,放眼当世武林,怕是无几人能及。”
尹志平连忙躬身道:“皆是大师指点有方,晚辈不敢居功。”
苦度摆了摆手,缓步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树下,仰头望着斑驳的月影,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老顽童前些时日还与我提及你,他说,你本是全真教掌教的最佳人选,只可惜……”
尹志平心中一动,问道:“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你身边红颜知己太多,丘处机那些老道素来迂腐……”苦度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可笑!真是可笑!他们哪里知道,赵志敬那小子,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桃花更甚!”
尹志平默然,他虽一直在努力,却终究无法摆脱命运的牵绊。
苦度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你不必介怀。当年王重阳真人之所以出家,也是另有隐情。”
尹志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哦?竟有此事?晚辈只知先师与林朝英前辈有一段未了情缘,却不知其中还有曲折。”
“自然是有的。”苦度缓缓道来,“王重阳少年时心怀天下,起兵抗金,奈何壮志未酬,兵败如山倒。好在那个时候有林女侠相伴,两人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林女侠为救王重阳身受重伤,需得清心寡欲,恰逢那时,林朝英与他打赌,要他在出家为道与相守一生之间做出选择——王重阳深知,若自己留在她身边,以两人的性情,难免扰了她的静养。无奈之下,这才心一横,入了重阳宫,只为换她一世安稳。”
尹志平听得心神激荡,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祖师的出家,竟是这般无奈。”
“是啊。”苦度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所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身边女子虽多,却能以真心相待,不辜负任何人,更能在这般极致的诱惑前守住本心,克制欲望。这般心性,比之那些故作清高的伪君子,不知要强上多少!老衲非但不觉得这是你的短处,反倒觉得,这才是成大事者应有的胸襟。”
尹志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躬身道:“多谢大师体谅。”
苦度微微一笑,要尹志平取来玄铁金刚鞭,尹志平匆匆折返,之前他要去安抚三女,并没有随身携带。
“这是玄铁金刚鞭,乃是老衲早年所得的一件神兵利器。”苦度将长鞭掷给尹志平,“鞭者,钝器也,非力大、心细者不可用。世人多以为用鞭只需蛮力抽打,实则大错特错,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
尹志平接过双鞭,手腕轻抖,长鞭便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空之声,却不显得蛮横。
“你且看好了。”苦度说着,从墙角取过一根木杆,“长兵器以招式见长,讲究一寸长一寸强,对付它们,鞭法要取‘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