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倒在甬道中,剧烈喘息,个个面无人色。就这么短短片刻交锋,又有五六人永远留在了那恐怖的中殿。
阿依古丽抚摸着气息萎靡、眼中电光黯淡下去的死亡蠕虫,如果不是它众人恐怕都得死在这儿,察哈尔烈靠坐在石壁上,咳出几口黑血,眼神涣散。
雷万壑与拔都帖木儿罕靠坐在甬道两侧,相隔不远,彼此对视,眼中都是深深的后怕与凝重。
之前他们还自信满满,以为凭借高强武功与死亡蠕虫这等凶物,足以横行墓中。现在才知道,这长生冢的凶险,远超想象!
那些红犼还好说,毕竟是可以理解的“死物”,可这“九死惊陵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武功再高,毒功再诡,面对那铺天盖地、刀枪不入、又不怕毒的诡异妖植,也显得苍白无力!
“多亏了你这虫子。”雷万壑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死亡蠕虫,对拔都帖木儿罕说道,语气复杂。
拔都帖木儿罕脸色阴沉,缓缓点头:“它已无力再战。”他心中急速盘算,死亡蠕虫是他们此行最大依仗之一,如今重伤濒死,战力大减。
黑风盟虽然也损失惨重,但雷万壑与司马晦这两个核心人物尚在,而且对方显然对中原古墓的了解远胜己方……若是突然翻脸,己方并无胜算。
沉默片刻,拔都帖木儿罕沙哑开口:“雷兄,此番联手,方知这长生冢非同小可。前有红犼,后有这……九死惊陵甲。单凭你我任何一方,怕是都难竟全功。”
雷万壑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哼道:“怎么?怕了?”
“怕?”拔都帖木儿罕眼中绿光一闪,“我混元宗从不知‘怕’字怎么写。只是觉得,既然合作,便该坦诚些,互通有无,方有破局可能。”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方才听司马先生提及‘安静思’之名,不知……此人是谁?与这墓有何关联?”
雷万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与司马晦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古怪之色。
雷万壑上下打量了拔都帖木儿罕几眼,忽然嗤笑一声:“我当你知道了多少,原来是在这儿装蒜。连安静思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来挖这‘长生真人’的墓?”
拔都帖木儿罕面色不变:“还请雷兄指教。”
雷万壑靠在石壁上,调整了下呼吸,才缓缓道:“也难怪,你们是蒙古人,来得又晚,不知我中原唐末五代时的那段铁血传奇。”
他目光投向幽暗的甬道深处,仿佛穿透了时光,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追忆与感慨:
“安静思……呵,这名字起得文静,人却是盖世的凶神!据说,唐末在山西边陲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有尊据说是前朝留下的石将军像,乡民愚昧,奉为送子神灵。有个姓何的女子,日日对着石像焚香祷告,心诚得紧。”
“说来也怪,不多时日,这女子竟真个有了身孕。须知她分明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平白怀胎,岂不骇人听闻?之后十月分娩,她生下一个大胖小子,筋骨强健,啼声洪亮。村里人都道是石将军显灵送子,那女人更是感激涕零,给孩子取名‘安静思’,既是感念石像,也是盼这孩子别像石头那般冷硬,能安静些,多思些。”
司马晦在一旁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可惜,这安静思打小就安静不了,更不知‘思’为何物。他四岁那年,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骇人听闻的事。”
拔都帖木儿罕和阿依古丽、察哈尔烈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侧耳倾听。连重伤的死亡蠕虫也似乎安静了些。
“有一天,不知怎的,这四岁的娃娃盯着家里供奉的那尊石像,越看越气,小脸涨得通红。趁他娘亲不注意,这熊孩子竟抡起家里捣衣的棒槌,咣咣几下,把那尊被认为是‘生父’的石头将军像,砸了个稀巴烂!”
雷万壑说到这里,自己都摇了摇头,仿佛在想象那荒谬又骇人的场景。“他娘亲回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晕死过去。连忙带着儿子,一边哭一边把碎石块拼回原样,磕头如捣蒜地请罪。村里老人闻讯赶来,看着那满地碎石和旁边兀自气呼呼的小娃娃,却是面面相觑,最后有个见多识广的老叟颤巍巍道:‘这娃娃……有神力啊!非是凡胎!将来……怕是要成大器,也要闯大祸!’”
“成大器,闯大祸……”拔都帖木儿罕咀嚼着这句话,暗绿色的瞳孔微缩。
“没错。”雷万壑继续道,“安静思十岁那年,在山上放羊,撞见了两只饿极了的斑斓猛虎。换作旁人,哪怕是成年猎户,怕是也尿了裤子。你猜这熊孩子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讲述传奇的激昂:“他非但不怕,反倒兴奋得直搓手,眼睛放光,像是看到了心爱的玩具!只见他把羊群赶到一边,自己蹿到两只猛虎跟前,那两只大虫刚要扑击,这十岁娃娃竟比它们还快!左手如铁钳般掐住一只虎颈,右手抡起拳头,照着虎头就是一顿猛捶!砰砰砰!如同擂鼓!另一只虎扑来,被他飞起一脚踹在腰眼,哀嚎着滚倒在地,紧接着也被他赶上,几拳下去,两只称霸山林的大虫,竟被他活生生打得颅裂骨碎,脑浆迸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