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听得脸都绿了,但看看身后可能被堵死的路,再看看前方那吉凶未卜的“出口”,似乎……真的只有尹志平说的这条路可选了?他苦着脸,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把尹志平和殷乘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胡老头则是完全懵了,他这辈子盗墓都是绕着核心走,哪有主动往主墓室钻的道理?可眼下他也别无选择,只能颤声道:“几、几位爷……老汉、老汉听你们的……”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密道更深处、倾斜向下的方向走去。殷乘风打头,手持探阴爪和火折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仔细观察着石壁和地面的变化。
尹志平紧随其后,内力暗提,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赵志敬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跟着,胡老头则深一脚浅一脚,气喘吁吁。
密道越走越深,空气越发阴冷,那股奇异的、混合着金属与尘土的味道也越发浓郁。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尊石像。
那石像约莫一人来高,雕刻得颇为粗犷,并非佛像或神只,而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模糊、作挥拳欲击状的男子形象。石料就是普通的山岩,布满岁月痕迹,与这地宫中其他精雕细琢的壁画、石门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简陋。
但殷乘风看到这石像,却是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石像,又看了看石像下方的基座——那里似乎有些模糊的刻痕。
“这是……”殷乘风声音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难道……这就是当年被年幼的李存孝——安静思,亲手砸碎的那尊乡间石将军像?!后来被其母何氏重新拼合、供奉的那一尊?!”
尹志平和赵志敬闻言,也是一惊。他们都听说过李存孝“感石而生”的传说,其母拜石像有孕,后来安静思四岁怒砸石像。若这真是那尊被砸碎又重塑的石像,其意义非同小可!这或许是李存孝力量与本源的某种象征,甚至可能是他“铁石星君”身份的源头寄托!
“若真如此……”殷乘风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虔诚,“我等误入星君陵寝,屡遭凶险,或许冥冥中自有定数。此像虽非神佛,却是星君‘生父’象征,又与星君有砸碎重塑之因果。我等既到此地,当存敬畏之心,需得祭拜一番,或许……可消弭些许戾气,得一线指引。”
尹志平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他虽不信鬼神,但尊重因果,对李存孝这等人物心存敬仰,拜一拜也无妨。何况,在这等诡异之地,宁可信其有。
赵志敬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他堂堂大宋皇子(真的)、全真教高弟(自封),去拜一块破石头?但见殷乘风和尹志平都神色郑重,他也只好撇撇嘴,嘟囔着跟着跪下。
那胡老头更是不用说,早就“噗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对着石像连连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石将军老爷恕罪……星君老爷开恩……小的们无意冒犯……”
四人就在这幽暗的地下石室中,对着那尊粗陋的石像,恭敬地拜了三拜。
就在他们额头触地、心怀敬畏(或无奈)的刹那——
异变突生!
那尊原本死寂的石像,双眼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却仿佛能洞彻灵魂的暗金色光芒!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古老、夹杂着金戈铁马、沙场征伐、神灵威严与凡人悲欢的庞杂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了四人的脑海!
“嗡——!”
四人浑身剧震,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时空交错的幻境之中!
殷乘风看到的:
他仿佛置身于光明顶熊熊燃烧的圣火之前,那火焰并非凡火,灼热中带着一丝亘古的苍凉。
光影交错间,他看到一个与自己眉宇间有六七分相似、却更为孤傲锐利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最奇特的是他两边眉毛的眉梢处,竟各有一小撮醒目的白毛,如同雪染霜沁,平添几分异相与不羁。
少年身穿明教服饰,却独立于光明顶熊熊圣火之前,与周遭大批明教高手对峙。
他脸上带着倔强、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失望,正在激烈地争辩着什么,似乎与教中理念或某位高层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剧烈冲突。周围的明教众人神色复杂,有痛心,有不解,也有冷漠。
最终,那白眉少年似乎心灰意冷,或是决意已定,在众人或叹息或愤恨的目光中,毅然转身,孤身一人,大步走下了光明顶,离开了那曾视为家园的明教!背影决绝,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孤高。
光影流转,他仿佛置身于光明顶熊熊圣火之前,又似跨越了漫长岁月。
他看到无数头缠红巾、神情狂热的信徒,如潮水般在“弥勒降生,明王出世”的呼喊中席卷天下,一个庞大的、以明教为根基的帝国雏形正在血与火中铸就。
他看到一位眉宇间凝聚着草莽豪气与佛母般悲悯的年轻僧人,手持圣火令与传国玉玺,于鄱阳湖的炮火中狂笑,最终扫清群雄,将蒙古铁骑逐回漠北,在应天府登基为帝!
明尊之光,于此刻达到极盛,被奉为国教,日月旗飘扬四海。
然而,煌煌大殿之上,那身穿龙袍身影,眼神却在繁复的冕旒后渐渐变得幽深难测。
他开始以“教化”之名,颁下禁绝“左道邪术”的严令,昔日共举义旗的明教元老、坛主,或莫名暴毙,或远谪边荒,光明顶上的圣火,在一次次隐秘的清洗与打压中,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