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原来这般令人心慌。小龙女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这个念头。在活死人墓中,一切皆在掌控,一石一木皆了然于胸。与杨过在古墓相处的那些年,虽也有情愫暗生、离别苦楚,但至少环境是熟悉的,心境是相对宁静的。
即便后来出了古墓,与杨过行走江湖,杨过那跳脱飞扬、机变百出的性子,也总能将各种意外和麻烦化解,甚至变成乐趣。她只需跟在身边,或静静看着,或在他需要时出手便是。
可尹志平……不同。他沉稳、坚毅、有自己的道和执着,但也因此,他总会将自己置于险地,去承担那些他认为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不会像杨过那样,事事与她商量,更习惯独自面对,独自决断。这也让她在这种时刻,倍感无力。
我该去哪里寻他?他此刻是安是危?那雷万壑穷凶极恶,手中还有“化骨散”……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她清冷的心中翻滚,搅得她心烦意乱。
“若是过儿在此……”一个念头下意识冒出,又被她强行压下。她知道这无益。此刻在她身边的,是尹志平,不是杨过。她既然选择了与他同行,便需接受他的方式,面对他的世界带来的种种不确定性。只是……这种无力感,实在令人煎熬。
就在小龙女心绪纷乱、漫无目的地在林间飞跃搜寻之时,忽然,她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下方极远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却颇为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声音来自西南方向,并非尹志平离开时的正西方向。
小龙女精神一振,立刻收敛气息,身形如同毫无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向声音来源处的一棵高大树冠,借枝叶掩住身形,凝目向下望去。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林间空地上。只见两道相互搀扶、踉跄前行的身影,正狼狈不堪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正是之前趁乱逃脱的阿依古丽和她的哥哥察哈尔烈!
二人此刻的模样,比之前在苦行方丈面前逃跑时更加凄惨。阿依古丽脸色惨白,嘴角带血,原本合身的劲装有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似是脱臼或骨折。
察哈尔烈更是狼狈,胸腹间一道长长的伤口虽经简单包扎,仍在渗血,走路一瘸一拐,右腿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两人皆是气息萎靡,眼神中充满了惊惶、疲惫与绝望,显然这一路逃亡并不轻松,且伤势不轻。
“哥……我、我跑不动了……”阿依古丽喘息着,声音虚弱,“药力……早就过了,又被那鬼兵器吸走那么多内力……伤口好痛……”
“坚持住,小妹!”察哈尔烈咬牙道,搀扶着妹妹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不能停!少林寺的秃驴和那些中原高手肯定还在搜捕我们!向北是死路,我们转向西,只要翻过前面那座山,进入更深的野人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原来,他们兄妹二人最初的逃亡路线确实是向北,但很快发现北面已有少林僧人设卡拦截,厮杀一阵,勉强脱身,却都添了新伤。
无奈之下,只得转向西边,试图利用更复杂险峻的山林地形摆脱追兵。一路奔逃,不敢停留,伤势得不到处理,内力又因之前撼动毕燕挝被吸走大半而恢复缓慢,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
两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却丝毫没有察觉,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的树冠中,一双清冷如冰、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小龙女看着下方这对狼狈的兄妹,心中波澜起伏。只听那哥哥察哈尔烈喘着粗气,用生硬断续的汉语对妹妹阿依古丽道:“妹、妹子……这次……栽得太惨……到底、到底是谁算计了咱们?是那姓贾的小子,还是……少林寺?”
阿依古丽也断断续续用汉语回道:“不、不知道……都、都邪门……”她声音虚弱,带着痛楚。察哈尔烈沉默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疑和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等等……妹子,你还记得……之前在古墓里,那个叫‘王二’的傻大个不?我总觉得……后来出现的那个尹志平,身形、动作……跟他有点像!”
他顿了顿,似乎因为牵扯伤势而吸了口冷气,继续道:“我、我当时就留意了!那姓尹的小白脸,我看他不顺眼!身形我记得清楚,现在越看越觉得……不对!”
阿依古丽闻言,苍白的脸上也露出思索和惊疑之色。小龙女在树上听得真切,清冷的眸子中瞬间掠过一丝锐芒。王二?尹志平?身形相似?这察哈尔烈对尹志平抱有敌意(情敌?)。
就在小龙女心中权衡,是悄然跟踪,还是现身逼问之际,下方的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已经走到了她藏身大树的正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两人似乎实在支撑不住,察哈尔烈扶着妹妹,靠着一棵大树缓缓坐下,剧烈喘息。
“哥,水……”阿依古丽虚弱地道。
察哈尔烈解下腰间水囊,摇了摇,里面所剩无几。他递给妹妹,阿依古丽接过,勉强喝了两口,又递回给哥哥。
察哈尔烈接过水囊,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一道白影,如同月光凝聚,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自上方树冠飘然而落,轻盈地站在两人身前丈许之外。
月光如水,洒在那道白影身上,映出一张清冷绝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容颜,和一双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冰冷如深潭的眼眸。
白衣胜雪,清丽如仙,正是小龙女!
阿依古丽和察哈尔烈如同见了鬼一般,浑身剧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深夜密林之中,竟会如此突兀地遇到这位煞星!而且对方是如何靠近到如此距离,他们竟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