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殿】云台之上,那感人至深的一家团聚之景余韵尚存,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盘古那声嘶力竭、饱含感激与释然的呐喊所激荡起的道韵涟漪。
鸿蒙静静地收回目光,眼底那丝因圆满他人因果而泛起的微澜,已然重归古井无波的深邃。
脚下,鸿蒙界与终焉界并立,盘族初兴,秩序渐稳,万灵各安其所。
这方由他意志融合内宇宙而成的浩瀚天地,已然拥有了自己的根基、守护者与未来。
如同一部宏大史诗,开篇的序章已然书写完毕,主角与舞台皆已就位,只待时光缓缓推动那名为“命运”或“选择”的笔墨。
然而,对于已然达到与“起源”同列、“无所不能”之境的鸿蒙而言,这方天地虽广,却终究只是“故事”的一部分,是“框架”内的演绎。
他创造了它,见证了它的诞生与奠基,甚至亲手为其中的重要“角色”了结了前缘,开启了新章。
那么,接下来呢?
是做那永居高天、俯瞰众生悲欢的“天道”?
还是如“起源”一般,惫懒地叼着烟,以玩世不恭却又洞察一切的目光,欣赏着这出由自己参与“编写”的“好戏”?
鸿蒙的目光,从脚下生机勃勃又秩序井然的双界,缓缓抬起,投向了那包裹着一切、永恒死寂又仿佛蕴含无穷“未知”的……虚无深处。
不,此刻或许不该再称之为“虚无”了,因为那里已经有了【终焉界】的暮色。
他望向的,是更远处,是【终焉界】那肃穆轮廓之外,那连“终焉”意蕴都未曾触及、仿佛真正“空无一物”的……“之外”。
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了好奇与探索欲的“冲动”,在他那已然圆满无暇的道心深处,悄然萌发。
他想去看看。
去看看这“故事”的“画布”之外,是什么。
去看看这“框架”的“边界”之外,有什么。
去看看那连“起源”都只是叼着烟、眯着眼、语焉不详提及的“更多故事”与“可能性”,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星火,瞬间照亮了他所有超越性的感知与意志。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叼着烟、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表情的“起源”,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定踏上未知旅程的淡然与坚定:
“此间事了,根基已固。”
他顿了顿,目光与“起源”那深邃玩味的眼眸对视。
“你,看好家。”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仿佛只是告知一位可靠的同伴,自己将要出门远行,家宅托付。
“起源”闻言,没有惊讶,也没有劝阻。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他俊美的脸侧缭绕,模糊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明的神色。
那里面有预料之中的了然,有一丝极淡的、或许可以称之为“送别”的怅然,更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难以言喻的期待?
“想去‘外面’看看了?”“起源”的声音带着烟嗓的微哑,懒洋洋的,却直指核心。
“也好。老是待在一个‘故事’里,就算成了‘作者’之一,也难免腻味。”
他弹了弹烟灰,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去吧。家里有我……和那个新上任的‘终焉至尊’看着,乱不了。再说了……”
他眨了眨眼,促狭道:“你要是真在外面捅出什么连我都兜不住的篓子……那说不定,反而更有趣了。”
鸿蒙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带着玩笑性质的“祝福”与“纵容”。
然后,他伸出了手,不是对“起源”,而是对一直静静侍立在他身侧、气息已与他同样踏入鸿蒙至尊十二重天、空灵眼眸中倒映着他所有决定与情绪的——嫣然。
嫣然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询问要去哪里。
只是自然而然地,将她那温润如玉的手,轻轻放入鸿蒙的掌心。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她是他的道侣,是他的至宝之灵,是他同源一体的存在,他的路,便是她的路。天涯海角,画外虚空,皆可同行。
握住嫣然的手,鸿蒙的另一只手,已然抬起。
掌心之中,一点紫金色的光芒悄然凝聚,拉伸,化作那柄曾斩落神树枝桠、被他保留作为“自身之路”象征的——鸿蒙剑!
剑身古朴,无锋无芒,却流转着开天辟地、化育万物又超脱一切的至简道韵。
此刻,在鸿蒙那已然“无所不能”的意志灌注下,这柄剑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器”,而是他“探索”与“突破”意志的延伸与具现!
他没有施展任何繁复的剑诀,没有催动惊天动地的神力。
只是握着剑,对着前方那片看似与周围无异、却被他意志锁定为“此方故事框架与未知虚无交界处”的虚空,平平无奇地,挥出了一剑。
一剑斩出。
没有璀璨的剑光撕裂天地,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寰宇。
只有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形的紫金色“痕迹”,从剑尖悄然滑出,如同最轻柔的笔锋,在名为“现实”的画布上,轻轻划了一下。
“嗤啦——”
一声轻微到近乎幻觉的、仿佛最上等丝绸被裁纸刀划开的声响,在那“痕迹”所过之处,悄然响起。
紧接着,令人心神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被剑痕划过的虚空,如同被精准手术刀切开的皮肤,缓缓向两侧……“裂开”了!
不是空间裂缝,不是维度通道,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存在”本身的“帷幕”被掀开了一角!
裂缝的边缘,并非混沌乱流或虚无侵蚀,而是流淌着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颜色与质感描述的、仿佛由无数“未定义的可能性”、“待书写的空白”、“其他故事线的余烬”混合而成的……混沌色光晕!
光晕之中,隐约有无数模糊的、扭曲的、飞速闪过的光影与符号,仿佛亿万世界生灭的剪影,又像是无穷叙事逻辑交织的乱码!
这裂缝,便是通往“画布之外”、“框架之外”、“此方故事之外”的……通道!
鸿蒙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多看那裂缝中诡异的光影一眼。
他握紧嫣然的手,另一手持着鸿蒙剑,剑尖向前,一步踏出!
两人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没入了那道流淌着混沌光晕的裂缝之中!
裂缝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鸿蒙殿】云台之上,只剩下“起源”一人,依旧叼着烟,静静地看着鸿蒙与嫣然消失的方向。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恍然惊觉。
“啧。”他甩掉烟蒂,搓了搓手指,望着那早已恢复平静的虚空,低声笑骂了一句,“跑得倒快……祝你……旅途愉快吧,我的‘同行者’。”
然后,他转过身,趿拉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向云台边缘,一屁股坐下,双腿悬空晃荡着,如同一个看门的闲汉,开始了他“看好家”的……无聊(或许?)时光。
……
一步踏出,天地骤变。
没有预想中的时空乱流,没有维度扭曲的眩晕感,甚至没有“穿越”过程应有的任何不适。
仿佛只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或者……从一个房间,走进了隔壁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房间。
当鸿蒙与嫣然的感知重新清晰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
脚下是坚实光滑、不知何种材质、泛着温润白玉光泽的地面。
头顶是同样材质的穹顶,高远而明亮,散发着柔和却不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大殿。
规模颇为宏大,却并不显得空旷压抑。殿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了无穷岁月洗礼与文明沉淀的古老与庄重气息。
巨大的、雕刻着不明意义却充满韵律感花纹的梁柱支撑着穹顶,殿壁似乎是某种深色的、能吸收光线的奇异金属或石材铸就,上面隐约有流光闪过,如同活物的呼吸。
大殿内并非空无一物。中央区域,似乎曾经有过什么重要的陈设,此刻却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明显的、仿佛被移走了什么的底座痕迹。
而他们的目光,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被大殿深处、正对着入口方向的一面墙壁所吸引。
不,准确地说,是被那面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画卷”所吸引。
那画卷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材质非绢非纸,更像是一种凝固的光影。
画中的景象……让即使以鸿蒙与嫣然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眸光微凝!
画卷之上,并非山水人物,也非星空宇宙,而是一幅……动态的、却又仿佛凝固了某个最关键瞬间的“史诗场景”!
画面的主体,是一棵巍峨到无法形容、仿佛支撑着无穷维度与可能性的“巨树”虚影,但那巨树的形态,与鸿蒙曾经融合的鸿蒙神树虽有相似,细节却更加繁复、更加……“概念化”。
巨树的枝桠间,悬挂着的不是混沌世界,而是一个个模糊的、闪烁着不同光泽与道韵的“气泡”或“光团”,每一个仿佛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故事”或“纪元”。
而在那巨树某个较为粗壮的枝桠末端,一个相对清晰、散发着独特紫金色泽与混沌原色交织道韵的“气泡”,被特意凸显了出来。
气泡之内,光影流转,隐约可见开天辟地、世界演化、族群兴起、至尊对决、终焉归宿……等诸多宏大场景的快速闪回!
那气息,那道韵,赫然与鸿蒙、与嫣然刚刚离开的“鸿蒙界”与“终焉界”所发生的一切,隐隐呼应!
更令人心神震动的是,在这幅动态画卷的右上方,以某种超越文字、直指概念的“意蕴”方式,“书写”着四个仿佛蕴含着无尽轮回与宿命气息的古老字样——
【鸿蒙纪元·轮回】
鸿蒙纪元·轮回?
鸿蒙与嫣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刹那的明悟与……一丝荒谬绝伦的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