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雅没有直接回答黄惊的追问,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微微侧首,月光在她眼中投下清冷的光晕。她转而问道:“黄少侠,你既已服下那天元丹,感觉此丹如何?”
黄惊略一沉吟,回忆着体内那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坦诚道:“除却最初药力爆发时经脉略有胀痛不适外,之后待我引导梳理之后,后续药力挥发简直令人舒畅得难以言喻。”他微微一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这天元丹药性之霸道精纯,实乃黄某平生仅见。不瞒林先生,我感觉如今丹田气海之内力,汹涌澎湃,较之服丹之前,怕是浑厚了不止一筹,自觉或已可比肩天下英豪榜上的一些前辈了。”这话说得谦逊,但其中的自信与震撼,却难以掩饰。
林妙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自矜的笑意,轻轻颔首:“黄少侠还是懂我的心血的,天元丹确有其霸道之处。它算是我这十年来,最耗心力、也最满意的作品了,没有之一。”
“作品?”黄惊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联想到她的师承,不禁问道:“林先生既是岐癸神医高徒,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方是正途,为何反而似乎更痴迷于这炼丹之道?”
“说来惭愧。”林妙雅坦然道,目光投向幽暗的江面,仿佛陷入了回忆,“我虽蒙恩师不弃,收录门下,却天性里便有些不务正业。十六岁那年,偶然在恩师藏书楼最偏僻的角落,翻到几卷残破不堪、关于古法炼丹的札记,便如同着了魔一般,一头扎了进去。恩师起初自是恼怒非常,觉得我荒废了医道正途,辜负了他的栽培。但他老人家终究是开明之人,后来见我确实沉迷于此,又见我为了炼丹,不得不遍览药典、辨识千草、琢磨药性火候,于医理药理反而有了更深的理解,便不再反对。他曾言,‘大道三千,殊途同归。炼丹之道亦是医道旁支,你若真能于此道有所成就,将来未必不能另辟蹊径,接续我的衣钵。’”
黄惊听得入神,心中对岐癸神医的豁达与远见更添敬佩,同时也对林妙雅这份执着的痴迷有了新的认识。他由衷赞道:“林先生能另辟蹊径,将炼丹之术研至如此境界,炼出天元丹这般夺天地造化的奇丹,实在令人佩服。想来,炼制此丹,定是极不容易吧?黄某愧受一颗,心中实感不安。”
“确实不易。”林妙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蕴含着外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为了这三颗天元丹,我前前后后,耗费了整整八年光阴。遍访名山大川,搜寻早已绝迹或世人罕知的奇花异草、金石矿髓;尝试了不下数百种配方组合;失败了无数次,炸毁的丹炉都不知凡几。每一次失败,不仅是珍贵药材的损失,更是心血与时间的空耗。其中的煎熬与挫折,怕是常人难以想象万一。”她的语气平静,但黄惊却能感受到那份沉重。
话题至此,黄惊顺势将疑问拉回最初:“那林先生又怎会与裴君峰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对炼丹之道感兴趣的风雅之士。”
林妙雅转过身,面对黄惊,月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坦然:“很简单。因为炼制天元丹的这八年,所消耗的药材资源,是一个天文数字。我虽略通医术,却并不事生产,更无生财之道。恩师虽是神医,悬壶济世所得颇丰,却也支撑不住我这般近乎无底洞的挥霍。”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所以,我需要一个冤大头。一个既有足够财力物力支持我继续研究,又对天元丹这类能极大提升实力的丹药有着近乎本能渴望的冤大头。这个人,可以是裴君峰,也可以是李君峰、王君峰……本质上,并无区别。”
黄惊恍然:“所以,是林先生你以天元丹为饵,主动……或者说,设计引诱了裴君峰?”
“设计?引诱?”林妙雅轻轻摇头,更正道,“黄少侠此言差矣。这并非阴谋诡计,而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或者说,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我提供丹方线索、部分珍稀药材的获取渠道,以及最终成丹的希望;裴君峰则提供绝大部分的财力、人力和物力支持,并负责解决一些我不便出面解决的‘麻烦’。我们之间,有过明确的约定。”
“既是交易,肯定是有约定成丹后的丹药归属吧,为何最终丹成,林先生却不欲交付,甚至不惜被他率众围追至此?”黄惊问出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