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藏锋倒下后,方家村主事的换成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这几位老者黄惊都不熟,且他们辈分高、又忙着处理村中善后,黄惊自觉搭不上话,也不便打扰。
于是,他找上了方若谷。
这几日下来,方若谷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更显清瘦,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身上那几处伤,尤其是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还有小腿上一道不算深却一直没好好处理的刀痕其实都挺严重。可他谁也没说,只是自己胡乱包扎了一下,便又投入到没日没夜的忙碌中。
仿佛只有用无穷无尽的事务填满自己,才能暂时忘记父亲的昏迷,忘记大伯的惨死,忘记这一村子的伤痛与废墟。
这天晚间,黄惊敲响了方若谷小院的门。
“方叔,你休息了吗?”
小院内还有烛火的亮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伏案疾书的疲惫身影。听到敲门声,那身影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大概是收拾东西、或是披上外衣的声音。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方若谷站在门内,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可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他侧身让开,将黄惊引进小院。
院子很小,很朴素,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正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桌上摊着账本、名册、还有几张画着村中重建草图的白纸。
黄惊走进院子,目光在方若谷脸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可黄惊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方若谷的情绪并不佳。那笑容太勉强,眼神也太沉重,仿佛压着千斤巨石。
“方叔,”黄惊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那晚在始迁祠外,我们擒获过一名新魔教的十卫,叫黄天厚。能不能……让我见见他?我想跟他聊聊。”
方若谷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黄惊这么晚来找他,是为了这件事。
不过他还是很快点了点头:
“你是方家村的恩人,想见那个人,当然可以。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激:
“我听文焕说了,那晚是你要求留他活口的。不然以当时的情形,他早就被愤怒的族人乱刃分尸了。”
黄惊点点头,没有否认。
那晚黄天厚受伤中毒,行动迟缓,被方家子弟围堵。若不是黄惊及时出言制止,又用“他还有用”为由保下,这人确实活不到现在。
“我跟新魔教的十卫打过很多次交道,”黄解释道,“从丁世奇,到韩黑崇,到曹真通,再到这个黄天厚……他们虽然职位相同,可知道的东西、接触的层面,或许并不一样。尤其是黄天厚,他使的是重锤,走的是刚猛路子,心思应该不如其他人缜密,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方若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若是不急,明日一早,我陪你去他关押的地方。那地方有些偏僻,守卫也严,没人带着,你进不去。”
“好。”黄惊没有坚持今晚就去。
他知道方若谷已经很累了,今晚再去折腾,实在不近人情。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主要是关于方藏锋的伤势、村中重建的进展、以及北山那些妇孺的安排。方若谷虽然疲惫,可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显然这几日他并没有因为悲痛而荒废事务。
黄惊心中暗叹。
方若谷,或许并不是方藏锋嘴上说的那样榆木疙瘩,他比想象中更坚韧。
或许,这就是方家子弟的骨气——可以悲痛,可以流泪,但绝不能倒下。
道别之后,黄惊离开了小院。
夜已深,月光清冷。
新魔教的人虽然退走了,可方家村仍旧没有放松警惕。村中主要道路和关键位置,都安排了护村队巡逻。这些子弟大多带伤,可依旧强打着精神,手持兵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黄惊怕他们误会,尽量走在有光亮的地方,脚步也放得很轻。
走过一处拐角时,他正要转向通往自己临时住处的小路——
“咚!”
一个人影忽然从暗处撞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黄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