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古纸(1 / 2)

古籍修复室的恒定光源下,乔雀手中的软毛刷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移动,刷过一块明代刻版的表面。木纹在侧光下显现出细腻的肌理,每一条纹路都像是时间的等高线,记录着树木生长时的季节更替。

她今天的工作是清理一套《花史》残版。这套木刻版共有四十七块,大部分保存尚好,但有三块边缘有严重开裂,五块表面有霉斑,还有几块字口因长期使用而磨损变浅。

清理工作必须极度耐心。先用软刷拂去浮尘,再用棉签蘸取微量蒸馏水,局部软化顽固污渍,最后用吸墨纸轻轻吸干。每一步都可能损伤本就脆弱的木质或残存的墨迹。

胡璃在她对面的工作台,正在处理一册清代花谱的手稿。这本手稿状况更糟——纸张酸化严重,多处脆裂,虫蛀孔洞像星图一样散布在页面上。她正在进行数字化前的最后一次检查,确认每一页的破损状态都已准确记录。

“第三页左下角的修补,”胡璃没有抬头,“是两层纸叠补,中间有缝隙。扫描时要注意景深。”

乔雀停下手,调出那页的数字化档案。高清扫描件在屏幕上放大,确实能看到修补区域有细微的阴影分层。她标记了这个区域,备注:“需多焦段合成扫描”。

修复室里的时间仿佛以不同的速度流动。墙上的时钟指针规律走动,但她们的工作节奏却缓慢、反复、循环。一个上午可能只完成几页的预处理,或一块刻版的初步清理。

十一点左右,胡璃完成了手稿的状态记录。她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乔雀身边看她工作。

“这块版的状态不错。”胡璃观察着乔雀正在清理的那块版,“字口清晰,只有轻微磨损。”

“是第一卷的第三块。”乔雀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一个字的笔画,“刻工很好,连笔画的起笔收笔都有表现。应该是高手刻的。”

木刻版印刷不同于活字,每块版都是独立的艺术品。刻工的技艺、对文字的理解、刀法的风格,都会直接影响印刷效果。好的刻版,即使经过几百年,依然能感受到刻刀在木头上行走的力度和节奏。

胡璃看着那些凸起的反字。在木头上刻字需要反向思维,就像镜中世界。刻工必须先在心中完成文字的镜像转换,才能下刀准确。

“他们刻版的时候,”她说,“会不会也像我们修复时一样,反复检查、修正?”

“应该会。”乔雀放下放大镜,“尤其是这种书籍刻版,通常有校样阶段。刻完初版后,会试印几份,检查错字、笔画完整度、版面布局,然后修正。有时一块版会反复修正好几次。”

她指向版片边缘几处细微的修补痕迹——有些笔画明显是后来填补的,木纹走向与主体不一致。

“这些就是修正的痕迹。刻工发现某处错了或不够好,就挖掉重刻,或者填补新材料。”

胡璃凑近观察。那些修补区域很小,最大的不过米粒大小,但做工精细,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在侧光下看到木纹的细微断裂,很难发现。

“每个修正都是一个标点。”她轻声说,“标记了刻版制作过程中的某个决策时刻。”

乔雀点头。她在工作日志中记录下这个发现:“第3号版片发现三处修正痕迹,推测为刻制过程中的校样修正。位置:第二行第四字右点,第五行第七字横折,第八行第一字撇画。”

记录完成,她继续清理工作。软毛刷在木纹间行走,带走最后一点尘埃。这块明代刻版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样子——深褐色的木质,微微泛着光泽,反写的文字整齐排列,等待被涂墨、覆纸、印刷,再次成为可读的书页。

“竹琳中午过来?”乔雀问。

“嗯,她说带黎明观测的数据,和我们找到的明代记录对比。”

胡璃回到自己的工作台,调出昨天发现的那段文字。那是明代文人陈继儒《岩栖幽事》中的一则:

“五鼓初,东方未曦,荷池中已有清气上腾。少选,天色如鱼肚白,荷叶始舒。又少选,日影微露,荷瓣渐张。此天地生物之机,先乎人觉也。”

短短数语,记录了黎明时分荷花的细微变化。作者用了“五鼓初”“少选”“又少选”这样的时间表述,虽然模糊,但能感受到观察的持续性和对变化的敏感。

胡璃将这段文字与竹琳昨天分享的现代观测数据并列。一边是四百年前的文学描述,一边是21世纪仪器的数字记录。两种完全不同的标记方式,标记的是同一个自然现象:黎明到日出的转换。

她开始做对比分析:

“古代描述:“荷池中已有清气上腾””

现代数据:黎明前,植物呼吸作用释放二氧化碳,同时蒸腾作用开始,确实有“清气”(水汽+CO?)上升。

“古代描述:“天色如鱼肚白,荷叶始舒””

现代数据:光照达到15-20勒克斯时,植物叶片角度开始变化,准备进行光合作用。

“古代描述:“日影微露,荷瓣渐张””

现代数据:光照超过100勒克斯,光合作用可被检测到,花朵开放过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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