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日，周六午后。清心苑茶馆二楼，同一个靠窗位置。这次只有苏墨月一个人。
她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普洱，手里拿着一本从楼下书店新买的平装小说，但书页摊开在某一页，很久没有翻动。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老街在周末午后的人流比平时多了些，但并不喧闹。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投下规整的光影格子。
她并非在刻意怀旧或感伤。只是上周此时，她还和邱枫坐在这里，讨论着专题页面移动端适配的最后细节，空气中弥漫着项目即将收尾的专注与紧绷。而此刻，项目早已上线，收尾工作也已完成，她坐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习惯了周末午后到这里看会儿书，或者处理一些不紧急的文字工作。
习惯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它让这个空间、这个时间点，与过去几周那个特定的、高强度的共同目标产生了强烈的对比。对比之下，此刻的松弛感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了漫长奔跑后，肌肉记忆仍在的轻微余颤。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醇厚的香气在口中化开。目光扫过桌面对面的空椅子，那里此刻只有阳光安静地占据着。她想起邱枫昨天发来的消息，说他正在老家，帮忙整理祖父留下的藏书，发现了几本可能和清墨本地近代史有关的老日记，拍了些照片发给她，问她有没有兴趣看看。
她回复说当然有兴趣。那些未经雕琢的私人记录，往往比正史更能反映一个时代的肌理。这或许又会成为她未来某个报道或写作项目的线索。对话很自然，带着他们之间那种因共同工作而建立的、扎实的默契和对彼此领域的尊重，但话题已经转向了各自独立的新线索。
苏墨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小说。这是一本关于时间和记忆的科幻小说，作者探讨了当人类可以随意编辑和共享记忆时，个体身份与集体历史的边界会如何模糊。小说写得很好，但她读得有些慢，思绪偶尔会飘开，飘回“花开聚会”那个专题页面上，飘回那条抽象的时间线和那些沉静的模块。
她忽然想，那个专题页面本身，不也是一种“集体记忆”的数字化编辑和共享吗？它将十个人在过去一个夏天的不同实践，以“时间”为线索，编织成一个可供公共访问的网络化叙事。每个访问者浏览它的过程，也是在某种程度上，“共享”了这段被精心整理过的、关于观察、修复、记录、创造的“记忆”。
只是，这份“记忆”是开放的、非强制的、允许不同解读的。它不像小说里那样会覆盖个人的原生记忆，而是作为一个外部的、可参考的“标点网络”，静静地存在于知识系统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与有心人的个人知识或经验产生连接。
这个想法让她微微出神。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胡璃发来的消息：「月姐，在茶馆？我刚从图书馆出来，看到你发的窗外照片了。方便的话，我过来坐坐？」
苏墨月回复：「在，来吧。」
十分钟后，胡璃上了楼，手里还抱着两本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厚书，一本是关于明代手工业史的，一本是关于传统纸张科学的。她在苏墨月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查资料查得头晕。”胡璃揉了揉太阳穴，接过苏墨月递过来的、老板刚送上来的新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