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日,端午节前三天。
清墨大学校园里开始飘起粽叶的香气。食堂推出了蛋黄肉粽、豆沙粽、碱水粽,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回家过节,或者相约留在学校一起包粽子。
兰蕙斋410寝室的窗台上,那个空了很久的玻璃瓶里,现在装着一小束艾草和菖蒲。细长的叶子,带着药香,是胡璃昨天从古镇菜市场买的。摊主说,插在门口能驱邪避疫,是端午老习俗。
“其实是芳香植物确实有驱虫效果。”竹琳凑近闻了闻,“艾草精油能驱蚊,菖蒲能抑制某些霉菌。古人的经验里有科学。”
胡璃正在拆一包糯米,倒在盆里准备浸泡。“但科学解释不影响它美。艾叶的形状,菖蒲的线条,还有这个味道——是端午的味道。”
凌鸢和沈清冰从设计学院回来,手里提着粽叶和棉线。粽叶是干的,需要先煮软、清洗。“古镇上那家杂货店老板娘教的,”凌鸢说,“粽叶煮过会有特别的香气,而且不容易破。”
沈清冰把粽叶放进锅里,加水开火。水慢慢热起来,粽叶的清香开始弥漫,混着艾草的药香,寝室里充满了初夏节日前夕的温暖气息。
下午,石研和秦飒从美院过来,带了一袋红枣和咸蛋黄。“我妈寄来的,”秦飒说,“说包粽子一定要放点甜的,再放点咸的,日子才有滋味。”
石研则带来几张裁好的宣纸和毛笔:“要不要写端午帖?我爷爷每年端午都写,贴在门上。”
于是任务自然分工:会包粽子的负责包,字写得好的负责写帖。但其实大家都不太会包粽子——除了胡璃,她小时候跟奶奶学过。
“先把两片粽叶叠成漏斗状,”胡璃示范,“不能有缝隙,不然米会漏。然后放一勺米,放馅料,再盖一勺米。最后把叶子折过来,包成三角锥形,用棉线扎紧——不能太紧,不然煮不熟;也不能太松,不然会散。”
大家围着她学。凌鸢的第一个粽子漏米了,拆开重来。沈清冰的粽子形状歪歪扭扭,但勉强成型。秦飒和石研合作一个,一个捏着叶子一个绑线。竹琳和夏星在一旁打下手,洗红枣、剥咸蛋黄。
苏墨月和邱枫晚些时候到,带了一台小摄像机。“拍个端午特辑,”苏墨月说,“不拍项目,就拍日常——一群朋友一起包粽子。”
她没让大家刻意摆姿势,就是正常拍。镜头里,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糯米盆里晶莹的米粒上,照在粽叶青翠的脉络上,照在每个人专注或笨拙的手上。
邱枫在写端午帖。他挑了“安康”两个字,用行楷写在裁好的红纸上。墨迹未干,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安康,”胡璃念出声,“比‘快乐’好。端午本来就不是狂欢的节日,是祈福避疫、祈求平安健康的。”
“而且‘安康’里有一种平静的、持续的幸福感。”凌鸢包好了第三个粽子,这次没漏米,形状也周正些,“像我们这一年的状态——没有大起大落,就是平实、深入、持续的生长。”
粽子包了二十几个,形状各异,大小不一。有的饱满挺括,有的软塌塌,有的线绑得像艺术品,有的缠得乱七八糟。但放在一起,在竹编的簸箕里,居然有种生动的美感。
“像我们的团队,”石研看着那堆粽子,“各不相同,但都在一起。”
煮粽子需要很长时间。大锅里的水沸腾后转小火,要煮三四个小时。等待的时间里,大家坐在寝室地板上,喝着竹琳泡的薄荷茶,随意聊天。
聊的不是项目,是日常琐事:沈清冰家附近的早餐店关门了,吃了十年的油条再也吃不到了;秦飒的雕塑课作业被猫咪当成了猫抓板;竹琳在河岸发现了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野鸭;胡璃在图书馆找到一本八十年代的植物图谱,插图精美得像艺术品。
夏星说起小时候过端午,奶奶会用雄黄酒在额头上画“王”字。“其实雄黄有毒,不科学,”她说,“但那个仪式感——奶奶粗糙的手指蘸着酒,在额头上轻轻一点,凉凉的——那种感觉忘不掉。”
“仪式感不是逻辑,是记忆的锚点。”乔雀说,“就像粽子的味道。其实超市随时能买到,但一定要在端午前后,自己动手或家人做,那个味道才‘对’。”
傍晚,粽子的香气越来越浓。不是单一的气味,是粽叶、糯米、红枣、咸蛋黄、肉,在长时间蒸煮中融合成的复合香味。整层楼都能闻到。
有隔壁寝室的同学探头进来:“哇,你们真的包粽子啊?”
“进来一起吃,”凌鸢邀请,“煮了很多。”
于是小小的410又多了几个人。椅子不够坐,大家就坐在地板、床沿、书桌上。没有盘子,粽子就直接从锅里捞出来,放在洗净的粽叶上,用手拿着吃。
刚出锅的粽子很烫,要小心地解开棉线,剥开粽叶。糯米饭粒晶莹粘稠,冒着热气。蛋黄肉粽的蛋黄油润咸香,瘦肉酥烂,肥肉化在米里。豆沙粽的豆沙细腻甜美,碱水粽金黄透亮,蘸白糖吃。
大家一边吹气一边吃,烫得直咧嘴,但停不下来。
“比食堂的好吃。”有人评价。
“因为里面有‘乱七八糟的形状’和‘包的时候说的话’。”秦飒说。
确实,吃自己包的粽子,能尝出笨拙但用心的痕迹:这里米多了点,那里馅料偏了,但正因为不完美,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