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也得想办法。”沈墨轩说,“先从军粮里调五万石应急。然后给朝廷上奏折,请求拨粮。另外,发动富户捐粮,谁捐得多,我给他立碑表彰。”
“富户肯捐吗?”
“不肯也得肯。”沈墨轩眼神冷冽,“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谁要是囤积居奇,发国难财,我就让他倾家荡产!”
当天下午,沈墨轩召集西安城里的富户,在巡抚衙门开会。
来了二十多人,都是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地主。一个个穿着绸缎,肥头大耳,跟外面面黄肌瘦的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各位,”沈墨轩开门见山,“陕西大旱,百姓缺粮,官府存粮不足。请各位慷慨解囊,捐粮赈灾。捐得多者,本官亲自上奏朝廷,为其请赏。”
富户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胖商人开口道:“抚院大人,不是我们不肯捐,实在是今年生意不好做,我们自己也没多少余粮啊。”
“是啊是啊,”其他人附和,“我们自己也要吃饭啊。”
沈墨轩冷笑:“张老板,你在城东有三个粮仓,存粮至少五万石。李老爷,你在城南有两个粮仓,存粮三万石。这叫没余粮?”
胖商人脸色一变:“抚院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沈墨轩说,“重要的是,现在百姓在饿肚子,你们却囤积居奇,等着粮价上涨发财。这钱,你们赚得安心吗?”
富户们低头不语。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沈墨轩继续说,“第一,自愿捐粮,我给你们立碑表彰,将来朝廷有优惠政策,优先考虑你们。第二,我派人去查你们的粮仓,若是发现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一律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这话一出,富户们都慌了。
“抚院大人,我们捐!我们捐!”
“我捐一千石!”
“我捐两千石!”
很快,二十多个富户一共认捐了五万石粮食。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沈墨轩让赵虎带人去收粮,然后对富户们说:“各位今天做了善事,本官记在心里。以后在陕西做生意,只要合法合规,本官一定支持。”
富户们连连道谢,心里却都在滴血。
送走富户,沈墨轩回到后衙,写了份奏折,把陕西的情况和粮食被烧的事上报朝廷,请求拨粮拨款。
写完奏折,天已经黑了。
玉娘端了盏灯进来:“今天累坏了吧?”
“累,但值得。”沈墨轩说,“至少弄到了五万石粮食,又能多撑几天。”
“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玉娘说,“粮食总有用完的一天。”
“我知道。”沈墨轩说,“所以当务之急,是恢复生产。我打算明天就去乡下,看看土地情况,想办法推广耐旱作物,兴修水利。只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陕西才能走出困境。”
“我跟你去。”
“好。”
第二天一早,沈墨轩带着玉娘、赵虎和几个随从,出了西安城,往南边的长安县去。
长安县是西安府的粮仓,土地相对肥沃,但今年也受了旱灾,收成大减。
到了县城,县令早就得到消息,在城外迎接。
“下官长安县令周明,参见抚院大人!”
“周县令请起。”沈墨轩下马,“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田地。”
周明带着沈墨轩一行人来到城外。放眼望去,大片田地荒芜,只有零星几点绿色。
“这些都是麦田?”沈墨轩问。
“是。”周明叹气,“今年旱得厉害,麦子都没抽穗。百姓现在全靠野菜、树皮度日。”
沈墨轩蹲下身,抓了把土。土壤干裂,一捏就碎。
“这样的地,种什么能活?”
“种耐旱的作物,比如高粱、谷子。”周明说,“但这些作物产量低,百姓不愿意种。”
“不愿意种是因为没好处。”沈墨轩站起来,“如果官府提供种子,免费发放,收获后只收少量税,百姓愿不愿意种?”
周明想了想:“那应该愿意。”
“那就这么办。”沈墨轩说,“你立刻统计全县需要种子的农户,报个数上来。我从官府调拨种子,免费发放。但有个条件,必须按官府指导的方法种植,不得私自改种其他作物。”
“是!下官这就去办!”
看完田地,沈墨轩又去看了几条主要的水渠。水渠大多干涸,只有一条还有少量水。
“这条水渠的水是从哪来的?”
“从南山流下来的。”周明说,“南山有泉水,常年不干。但水渠年久失修,渗漏严重,到田里就没多少水了。”
“那就修。”沈墨轩说,“发动百姓,以工代赈。修水渠的百姓,官府管饭,还发工钱。既能解决百姓吃饭问题,又能解决灌溉问题,一举两得。”
“可是修水渠需要钱啊……”
“钱我来想办法。”沈墨轩说,“你先组织人手,把水渠的情况勘察清楚,做个预算报上来。”
“是!”
回到县城,沈墨轩又去看望了几户灾民。灾民们住在破旧的土坯房里,家徒四壁,锅里煮着野菜粥,连点油星都没有。
看到巡抚大人亲自来看他们,灾民们又惊又喜,跪了一地。
“乡亲们请起。”沈墨轩扶起一个老者,“你们受苦了。官府正在想办法,一定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
“谢谢巡抚大人!谢谢巡抚大人!”灾民们感激涕零。
从灾民家出来,沈墨轩心情沉重。
“赵虎,”他对跟在身后的赵虎说,“回去后,把我的俸禄拿出一半,买成粮食,分给最困难的灾民。”
“大人,那您……”
“我饿不死。”沈墨轩说,“百姓要是饿死了,我这个巡抚也就当到头了。”
回到西安时,天已经黑了。
沈墨轩刚进衙门,赵虎就迎上来:“大人,库官找到了。”
“在哪?”
“在城南一口枯井里,已经死了。”赵虎说,“是被人勒死的,死了至少两天。”
沈墨轩心里一沉。库官死了,线索就断了。
“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他死前曾去过‘悦来客栈’,跟一个神秘人见过面。”赵虎说,“客栈老板说,那个神秘人穿着绸缎,像是城里的大户。但长什么样,没看清。”
大户……沈墨轩想起昨天那些富户。难道是他们中的某人,指使库官纵火,然后又杀人灭口?
“继续查。”他说,“凡是跟库官有过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这一夜,沈墨轩又没睡好。
陕西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既然来了,就得把这潭水搅清。
再难,也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