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沈墨轩苦笑,“但总得先稳住局面。至于钱……我再想办法。”
第二天,沈墨轩又召集商人开会。
这次不是借钱,是卖东西。
“各位,官府现在缺钱,想卖一些东西。”他开门见山,“主要是官田、官宅,还有一些库存的物资。价格优惠,谁有兴趣?”
商人们眼睛一亮。官田官宅,那可是好东西,平时想买都买不到。
“抚院,怎么卖?”
“拍卖。”沈墨轩说,“价高者得。但有个条件,买了官田的,必须继续耕种,不能荒废。买了官宅的,不能转手倒卖。”
“这个自然!”
拍卖会很快举行。沈墨轩把能卖的都卖了:官田五千亩,官宅二十处,库存的布匹、药材、铁器等物资若干。
一共卖了八万两银子。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沈墨轩用这些钱,先给西安卫的士兵发了半个月的饷,稳住了军心。
然后,他开始想办法解决边军的问题。
王勇派去毛乌素沙漠的人回来了,带来了马彪的口信。
“马彪说,要朝廷补发所有欠饷,每人再发十两安家费,他就带着人回来。否则,他就投靠蒙古。”
沈墨轩算了一下,榆林卫欠饷半年,三千人,每人每月二两,就是三万六千两。再加上每人十两安家费,又是三万两。总共六万六千两。
他现在手里只剩五万两,不够。
“告诉马彪,欠饷可以补,安家费只能给五两。而且,回来后必须接受整编,不能再独立成军。”
使者又去了。这次带回了马彪的答复:同意。
沈墨轩松了口气,让王勇带着钱和粮食,去毛乌素沙漠接人。
三天后,王勇带着两千边军回来了。马彪也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凶狠。
“罪将马彪,参见抚院大人!”马彪跪下行礼。
沈墨轩看着他:“马千户,你可知罪?”
“知罪。”马彪低头,“但罪将也是被逼无奈。边军兄弟们半年没发饷,饿得吃草根树皮。朝廷不管我们,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所以你就劫朝廷粮草?”
“是。”
“按律当斩。”
马彪抬起头:“抚院要斩便斩,但请放过边军兄弟。他们都是听我的命令,罪不在他们。”
沈墨轩沉默了一会儿:“起来吧。我不斩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去千户一职,降为普通士兵,戴罪立功。”
马彪愣了:“抚院不杀我?”
“杀你有什么用?”沈墨轩说,“杀了你,边军的问题就解决了吗?我要的是你们回来,继续守边关,保家卫国。”
马彪眼眶红了,重重磕了三个头:“谢抚院不杀之恩!罪将愿效犬马之劳!”
处理完边军的事,沈墨轩终于能喘口气了。
但麻烦总是一个接一个。
这天,他正在看试验田的收成报告,红薯亩产两千五百斤,土豆亩产两千斤,高粱亩产四百斤,谷子亩产三百斤。这个产量,在旱灾之年已经相当不错了。
赵虎又来了:“大人,京城又来人了。”
“谁?”
“是吏部的人,说是来考核官员政绩的。”
沈墨轩心里一紧。吏部考核,通常三年一次,现在还没到时间,突然来考核,肯定有蹊跷。
他整理衣冠,出去迎接。
来的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刘文清,五十来岁,面无表情。
“刘郎中远道而来,辛苦了。”沈墨轩行礼。
“沈抚院客气。”刘文清还礼,“本官奉旨考核陕西官员政绩,还请抚院配合。”
“一定配合。”
刘文清在衙门住下,开始考核。他查阅卷宗,询问官员,还去各地视察,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沈墨轩总觉得不对劲。这个刘文清,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审视,像是在找什么把柄。
果然,几天后,刘文清突然发难。
“沈抚院,”他在大堂上当着众官员的面问,“听说你擅自卖官田官宅,所得银两不入藩库,私自挪用,可有此事?”
沈墨轩心里一沉,知道麻烦来了。
“确有此事。”他坦然承认,“但陕西大旱,百姓缺粮,士兵缺饷,朝廷赈灾银未到,我只能出此下策。所得银两,全部用于赈灾和发饷,每一笔都有账可查。通过折色或包税方式变通借贷,也是无奈之举。”
“即便如此,也是违规。”刘文清冷冷道,“官田官宅乃朝廷产业,岂能私自变卖?你身为巡抚,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众官员都看着沈墨轩,有的担忧,有的幸灾乐祸。
沈墨轩深吸一口气:“刘郎中,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如果我守着规矩,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士兵哗变,那才是真正的罪过。你要治我的罪,我无话可说。但请你先看看陕西的百姓,看看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刘文清一时语塞。
沈墨轩继续道:“你若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弹劾我,可以罢免我。但在那之前,请让我把该做的事做完。陕西的百姓等不起,边关的将士等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刘文清和众官员面面相觑。
回到后衙,玉娘迎上来:“怎么样?”
“来者不善。”沈墨轩说,“这个刘文清,肯定是张诚余党派来的,想找借口罢免我。”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墨轩说,“只要我没做亏心事,就不怕他们查。倒是你,这段时间小心点,别被人抓到把柄。”
“我明白。”
刘文清在陕西待了半个月,查遍了沈墨轩的所有政绩,但没找到什么大问题。卖官田官宅虽然违规,但情有可原。其他方面,沈墨轩做得甚至比前任更好。
最后,刘文清只能悻悻离开。
送走刘文清,沈墨轩松了口气,但知道事情还没完。
朝中的斗争,已经蔓延到陕西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但他不怕。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到底。
再难,也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