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黎明前夕·战前夜话
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夜，玄冰宫无人入眠。
护山大阵“玄冰天幕”的光芒比往日更加璀璨，冰蓝色光罩上流转的符文密密麻麻，仿佛整座宫殿都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冰晶之中。阵外，幽冥宗的营地灯火通明，鬼气森森，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墨绿色。
冰心殿内，薛冰儿周身的光芒愈发炽盛。
冰蓝色的神体本源如实质般在她体外流转，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光茧。光茧表面有无数冰晶符文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引发周围空间的轻微震颤。殿内的温度已降至极点，连空气都几乎凝固，寻常修士在此连呼吸都会冻伤肺腑。
但薛冰儿的脸上却不见轻松。她眉头紧蹙，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那是极寒之中反常出现的汗，说明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神体觉醒已到关键时刻，冰与火的力量在她体内激烈交锋，即便有陆仁每晚以混沌之气调和，那种撕扯经脉、重塑肉身的痛苦依然难以忍受。
“冰儿师妹，撑住。”苏沐雪守在殿外，隔着殿门轻声道。
殿内传来薛冰儿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师姐放心，我没事。”
但苏沐雪听得出来，那声音在颤抖。
与此同时，玄冰殿的顶层观星台上，陆仁与冰魄仙子并肩而立，俯瞰着山下幽冥宗的营地。
“明日午时，就是最后期限。”冰魄仙子声音平静，但眼中寒光闪烁，“按照幽冥宗的作风，不会等到午时，天一亮他们就会动手。”
陆仁点头：“宫主，护山大阵能撑多久？”
“若无人破坏，至少能撑三日。”冰魄仙子道，“但若内部有叛徒……”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这些天来，玄冰宫内部虽然表面上团结一致，但暗流涌动。主和派虽然公开表态支持死战，但私下里仍有不少人动摇。尤其是二长老寒松子，他虽然改变了立场，但他那一系的长老、执事中，仍有不少人私下抱怨。
“我已让冷凝暗中监视。”冰魄仙子道，“但百密一疏，真正的叛徒往往藏得最深。”
陆仁沉默片刻，忽然道：“宫主，冰狱深渊到底是什么地方？”
冰魄仙子看了他一眼：“你察觉到了？”
“幽冥宗特意选择在那里作为最后通牒的地点，必有深意。”陆仁道，“而且……我在研究巡天镜碎片时，曾看到过那里的画面。”
冰魄仙子眼中闪过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冰狱深渊是玄冰天三大禁地之首。那里曾是上古‘冰神’与‘炎魔’决战之地，战后形成了特殊的冰火绝域。深渊底部终年弥漫极寒阴气，但对鬼道功法有压制作用。”
“那幽冥宗为何选择那里？”
“因为那里镇压着一样东西。”冰魄仙子沉声道，“上古冰魔的残魂。”
陆仁心中一震。
“万年前，冰神斩杀炎魔，但炎魔残魂不灭，被封印在冰狱深渊底部。”冰魄仙子继续道，“这万年来，玄冰宫世代看守封印，防止炎魔残魂破封。但三百年前，封印出现松动，炎魔残魂的气息外泄，竟引来了‘腐朽意志’的侵蚀。”
“什么？”陆仁脸色大变。
“没错。”冰魄仙子眼中闪过痛色，“炎魔残魂被腐朽意志污染，如今已半魔半鬼，极其危险。幽冥宗选择那里，恐怕不仅是为了薛冰儿，更是想利用炎魔残魂的力量，或者……想释放它。”
陆仁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被腐朽意志侵蚀的上古魔魂，若被释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宫主，幽冥宗真的敢这么做吗？释放上古魔魂，他们自己也难逃其害。”
“他们或许有控制之法。”冰魄仙子道，“别忘了，他们背后有影卫，有腐朽意志。而且……我怀疑幽冥宗已经投靠了腐朽意志。”
陆仁想起在寒雾海战斗时，幽冥宗功法中那股熟悉的腐朽气息。
“我也这么认为。”他沉声道，“他们的功法中有腐朽意志的力量。”
两人沉默，夜风呼啸。
良久，冰魄仙子轻声道：“陆仁，若明日战况不利，你带冰儿和沐雪离开。”
“宫主！”
“听我说完。”冰魄仙子抬手制止，“冰儿是玄冰宫万年来唯一的希望，她不能死在这里。你是天盘守护者，肩负对抗腐朽的使命，也不能死。沐雪那孩子心性纯良，又是你道侣，你带她走。”
她转身看着陆仁，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玄冰宫可以灭，但传承不能断。只要冰儿活着，玄冰宫就有重建之日。而你活着，玄黄地就有希望。”
陆仁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却觉得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答应我。”冰魄仙子盯着他。
“……好。”陆仁艰难点头，“但宫主，我会尽力让这一天不会到来。”
冰魄仙子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好孩子。”
她转身望向东方，那里已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二、冰狱深渊·禁地对峙
辰时三刻，幽冥宗动了。
数百道黑袍身影从营地中飞出，如黑云压城，直奔玄冰宫东南方向。那里是冰狱深渊的所在，距离玄冰宫主峰约三十里。
几乎同时，玄冰宫钟声大作。
“当——当——当——”
九声钟响，代表最高级别的战争警报。
玄冰殿前广场，所有神府境以上修士集结完毕。冰魄仙子一身戎装，月白宫装外罩冰晶战甲，手持一柄通体透明的冰晶长剑。她身后，冷凝、三位洞天初期长老、以及十二位神府境执事肃立。
陆仁率星宫遗族六脉站在左侧，林清音、萧清音、天机阁老者、御星宗铁战、隐星堂黑袍人、星医谷女子个个神色凝重。白清芷和玄冰宫的部分弟子组成后援队，负责守护大阵和救治伤员。
“诸位。”冰魄仙子声音传遍广场，“幽冥宗已往冰狱深渊而去，按照约定，今日午时之前若不交出薛冰儿，他们将强攻玄冰宫。我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众人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出发！”
冰魄仙子当先飞起，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众人紧随其后，数十道身影划过天空，如流星雨般坠向东南。
三十里距离对修士而言不过片刻。
当陆仁等人抵达时，幽冥宗已列阵完毕。
冰狱深渊是一道巨大的地裂，长逾十里，宽达百丈，深不见底。深渊边缘是陡峭的冰崖，崖壁上挂着万年不化的冰锥。从深渊底部涌出灰白色的寒气，那些寒气中夹杂着诡异的赤红色火星，正是冰火绝域的特征。
此刻，深渊北侧的空地上，幽冥宗数百人列成战阵。阵前站着五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面白无须，手持一柄黑色折扇，正是幽冥宗副宗主“鬼书生”。他的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洞天中期！
他左侧是个驼背老者，手持骷髅法杖，眼窝深陷，正是曾觊觎薛冰儿的“幽冥老鬼”，洞天初期。右侧则是三个陌生面孔，但从气息判断，都是洞天初期。
而在这些洞天境身后，站着二十余位神府境长老，其中包括伤势未愈的白面书生、招魂老人、哭丧侏儒。更后方是三百余名灵海境弟子，结成鬼气森森的战阵。
“好大的阵仗。”冷凝冷笑，“幽冥宗这是倾巢而出啊。”
冰魄仙子在空中停下，玄冰宫众人在她身后列阵。
“鬼书生，三日期限未到，你此时前来，是要提前开战吗？”冰魄仙子声音清冷，却传遍全场。
鬼书生轻摇折扇，笑道：“冰魄宫主误会了。本座只是提前来此等候，顺便看看玄冰宫是否识时务。如今看来……宫主是铁了心要保那神体了？”
“玄冰宫弟子，从不妥协。”
“好！有气魄！”鬼书生抚掌，“但宫主可要想清楚，今日若开战，玄冰宫万年基业，恐怕要毁于一旦。”
“毁于一旦的是谁，尚未可知。”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形的气势交锋让中间的空地卷起狂风。
鬼书生收起笑容，神色转冷：“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午时一到，若不见薛冰儿，幽冥宗将踏平玄冰宫！”
“随时奉陪。”
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陆仁站在队伍中，仔细观察着幽冥宗的阵容。忽然，他瞳孔微缩——在那些神府境长老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袍、银纹面具……是影卫执事！
虽然那人刻意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但陆仁对影卫的气息太熟悉了。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三个影卫神府境混在其中！
“果然勾结在一起了。”陆仁心中凛然，悄悄传音给冰魄仙子和冷凝。
两人不动声色，但眼神更加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深渊中涌出的寒气越来越浓，那些赤红色火星也越来越多，在空中飘浮，如萤火虫般闪烁。陆仁能感觉到，这里的冰属性灵气极其浓郁，但其中混杂着一股暴虐的火属性力量，两相冲突，形成独特的能量场。
对玄冰宫修士来说，这里的环境让他们如鱼得水，冰系功法的威力至少提升三成。但对幽冥宗来说，那些极寒阴气对鬼道功法有明显的压制，他们的实力会打折扣。
“难怪选择这里。”陆仁心中明悟，“冰魄仙子想借助地利。”
但幽冥宗也不傻，他们敢在这里约战，必有倚仗。
午时将近。
太阳升到中天，但冰狱深渊上空依旧阴云密布。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在冰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鬼书生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道：“时辰快到了。冰魄宫主，最后问一次——交，还是不交？”
“不交。”
“那就……”
鬼书生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深渊底部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带着无尽的怨毒和疯狂。紧接着，整个冰狱深渊剧烈震动，崖壁上的冰锥纷纷断裂坠落。
“怎么回事？”玄冰宫众人脸色大变。
冰魄仙子瞳孔收缩：“封印松动了！有人在破坏封印！”
她猛地看向鬼书生：“你们做了什么？！”
鬼书生哈哈大笑：“宫主以为我们为何选择这里？当然是为了深渊底下那位老朋友啊！”
话音未落，深渊中冲出一道赤黑相间的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魔影。那魔影高达百丈，头生双角，周身燃烧着黑色火焰，但火焰外又包裹着冰晶——正是被腐朽意志侵蚀的炎魔残魂！
虽然只是残魂虚影，但散发出的威压已接近洞天后期！
“不好！”冷凝惊呼，“炎魔残魂要破封了！”
冰魄仙子当机立断：“冷凝，你带三位长老去加固封印！这里交给我！”
“可是师姐……”
“快去！”
冷凝咬牙，率三位洞天初期长老冲向深渊。但幽冥宗一方早有准备，四名洞天初期长老立刻上前拦截。
“想走？问过本座没有！”幽冥老鬼怪笑，骷髅法杖一挥，漫天鬼影涌出。
大战，就此爆发！
三、洞天混战·生死搏杀
洞天境之间的战斗，已非凡俗修士可以理解。
冰魄仙子对上鬼书生，两人一交手就直接撕裂空间，冲入高空。那里冰晶与鬼气交织，法则碰撞的余波让下方众人心神震颤。
冷凝被幽冥老鬼缠住，两人都是洞天初期，战得难解难分。冷凝的冰系功法在这里有加成，但幽冥老鬼的鬼道秘法诡异莫测，一时间不分胜负。
另外三位玄冰宫长老则被幽冥宗的三位洞天初期长老拦住，六人在深渊边缘激战，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冰崖崩塌。
而剩下的那位幽冥宗洞天初期长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则狞笑着扑向玄冰宫的神府境阵营。
“蝼蚁们，受死！”
洞天境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玄冰宫的神府境执事们脸色苍白，连真元运转都变得滞涩。
“结阵！”一位神府巅峰的执事大喝。
十二位神府境执事迅速结成一个冰晶战阵，勉强抗住威压。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战阵挡不住洞天境的全力一击。
关键时刻，陆仁动了。
“天机阁前辈，助我推演破绽！林姑娘、萧阁主，随我牵制！御星宗、隐星堂，准备袭杀！星医谷，治疗支援！”
一连串指令快速发出，星宫遗族六脉瞬间行动起来。
天机阁老者罗盘疾转，星光笼罩刀疤壮汉：“盟主，他左肋第三根肋骨下方有旧伤，真气运转至此有0.3息迟滞！”
林清音长剑出鞘，剑气如星河倒卷：“星辰剑诀·流星逐月！”
萧清音玉箫吹奏，音波化作无形利刃：“音律·裂魂曲！”
两人一左一右攻向刀疤壮汉，虽然只是神府境，但剑意和音攻都直指神魂，让刀疤壮汉不得不分神应对。
“找死！”刀疤壮汉怒喝，一拳轰出，洞天之力化作黑色拳印。
“混沌星图·御！”陆仁早已准备好，混沌真元与星辰之力交织，在身前形成旋转的星图。
拳印轰在星图上，星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但终究挡住了这一击。陆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洞天境的力量，即便只是余波，也让他受伤不轻。
但就这0.3息的迟滞，足够了！
“御星战阵，攻！”铁战怒吼。
十名御星宗弟子结成的战阵上空，星光巨人虚影再现。这一次，巨人手中多了一柄星光长矛，矛尖对准刀疤壮汉左肋旧伤处，全力掷出！
“隐星堂，影袭！”三名黑袍人同时消失。
星光长矛破空而至，刀疤壮汉脸色微变，正要闪躲，忽然身后空间波动，三柄漆黑匕首无声无息刺向他后心、脖颈、太阳穴！
前有长矛，后有暗杀，刀疤壮汉陷入绝境。
“滚！”他爆喝一声，洞天领域展开，黑色鬼气如潮水般涌出，将星光长矛和匕首同时震飞。
但就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陆仁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天盘·定空！”
天盘银光绽放，方圆十丈的空间瞬间凝固。刀疤壮汉的身形微微一滞，虽然只有0.1息，但对高手而言已足够致命。
“就是现在！”陆仁双手结印，将混沌真元、星辰之力、以及周围浓郁的玄冰之力疯狂注入天盘。
三种力量在天盘的调和下勉强融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正是之前在寒雾海重创白面书生的那招，但这次加入了更多的玄冰之力。
光球呈银灰底色，表面星辰闪烁，内部冰蓝寒气与混沌气流交织。陆仁没有直接掷出，而是身形一闪，《流云步》施展到极致，瞬间欺近刀疤壮汉三丈之内。
“你……”刀疤壮汉瞳孔收缩，想要后退，但空间被天盘暂时禁锢，动作慢了半拍。
“混沌冰星·爆！”
光球按在刀疤壮汉左肋旧伤处，轰然炸开。
这一次的爆炸，比寒雾海那次更恐怖。三种力量在极近的距离完全释放，相互激发产生的连锁反应将刀疤壮汉整个左半身吞没。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战场。
当光芒散去，刀疤壮汉的左肩至左腰整个消失，伤口处不是血肉模糊，而是被冰封、腐蚀、撕裂三重伤害，连神魂都受损。他气息暴跌，直接从洞天初期跌落到神府后期，而且伤势极重，再无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