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起身虚扶,语气和煦:“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起。”
他目光清正,延手请其入座,“此番能速克邺城,免去万千生灵涂炭,夫人当居首功。昂在此,代三军将士与邺城百姓,谢过夫人高义。”
刘夫人道谢后,侧身优雅入座,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曹昂。
见他身姿挺拔,眉目清隽,言语间并无轻浮之意,心下稍安,柔声应道:“将军言重了。妾身不过顺应天命,不忍见桑梓蒙难,亦盼为袁氏存续一线香火。些微寸心,何足挂齿。”
“夫人过谦了。”曹昂神色郑重,“若非夫人关键信息,我军岂能夤夜破门,兵不血刃?此功,昂铭记于心。”
随即示意侍从奉上一卷礼单,“此乃区区心意,略表谢忱。昂既已承诺,必不相负。夫人日后是愿居此邺城故地,或迁往许都、徐州静养,皆可直言,昂必妥善安排,保夫人一世安稳尊荣。”
刘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低声道:“将军信义,妾身拜服。只是此事体大,容妾身稍作思量,再行禀告。”
“自当如此,夫人安心斟酌便是。”曹昂颔首,话锋一转。
“此外,昂有一事相询。夫人久在邺城,交游士林,可知晓州郡之中,如巨鹿崔琰崔季珪、其从弟崔林,陈琳陈孔璋等贤才,如今可在城中?其品性风评若何?”
刘夫人略作沉吟,缓声道:“崔季珪先生刚正不阿,学问渊博,在河北士林中声望极高,此前因不满显甫(袁尚)某些作为,称病在家,并未出仕,应仍在城中故居。其从弟崔林,年少沉稳,亦有才名。至于陈孔璋……”
她顿了顿,唇角微露一丝笑意,“此人文采飞扬,尤擅章表书记,然性情疏放,不羁礼法。前番为显甫撰写檄文,言辞颇为激烈,如今城破,想必心中惶恐,正避居家中。”
曹昂眸光一亮,抚掌道:“多谢夫人指点。如此国士,埋没草莽,实为可惜。昂当亲往拜会,虚席以待,邀其出山,共匡汉室。”
正说话间,厅外廊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铿锵有力。
吕玲绮一身征尘未洗的戎装,玄甲映着窗外天光,带着战场未散的凛冽之气,大步流星闯入。
她本是来禀报城内肃清事宜,眸光一扫,却见曹昂正与一位容貌姣好、气度不俗的陌生美妇相对而坐,语笑温和。
吕玲绮脚步倏然钉在原地,俏脸“唰”地沉下,心中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
好个曹子修!城池方下,战事未靖,便急急私下会见这败军之将的未亡人?还这般和颜悦色?
这美妇虽衣饰素淡,却难掩风韵。
好啊!这又是忙着物色第几位新夫人?
曹昂见吕玲绮进来,温言道:“玲琦来了?城内情况如何?”
吕玲绮冷哼一声,抱拳行礼,声线硬邦邦:“禀公子!城内顽抗已悉数肃清,袁谭已押入大牢!末将特来复命!”
她刻意将“末将”二字咬得极重,眼风却如刀子般斜睨着刘夫人,敌意昭然。
刘夫人察觉这位女将军目光中的凛冽寒意,心中一惊,慌忙垂首起身,退后一步,低声道:“曹将军既有军务,妾身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曹昂对刘夫人歉然道:“夫人可先回院休息,一应需求,尽管吩咐下人。”
刘夫人施礼后,在侍女陪同下袅袅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