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伸手接住,好家伙,沉甸甸、软乎乎的一团,带着股奶香味儿。兜兜小脑袋就往她脖子那儿蹭,小手紧紧抓着她衣领。
抱着这颗“小黑煤球”,钟文玉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简直想仰天长叹: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女儿当年非要嫁个“非洲友人”,给她生了个这么黑的外孙。现在好了,儿子更“出息”,直接给她整了个男儿媳!
这肯定是池远端的基因有问题!他们老池家祖坟是不是埋错地方了?!
兜兜被奶奶抱着,感觉奶奶今天不对劲,身体有点抖,抱得特别紧。他仰起小脸一看——哎呀,奶奶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了!
小孩子情绪传染最快,兜兜小嘴一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瞬间水汪汪,“哇”地一声,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
好嘛,祖孙俩就这么抱在一块儿,一个默默淌眼泪,一个嚎啕大哭,场面那叫一个“悲壮”。
池远端刚想凑过去说两句好话,安慰一下老婆,就见钟文玉猛地抬头,眼泪汪汪地瞪着他,控诉道:“我就知道!你们老池家的基因就不行!净出些‘歪瓜裂枣’!”
池远端:“???”这咋还上升到基因攻击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钟文玉的炮口“唰”地一转,对准了旁边正庆幸躲过一劫的池佳丽:
“还有你!”钟文玉一指女儿,“当初不让你找‘黑马王子’,你非不听!你看现在生的兜兜……黑得跟炭似的!我的大孙子哟……”
语气里那叫一个痛心疾首,仿佛兜兜的黑皮肤是什么“重大瑕疵”。
池佳丽一听,不干了。
说她行,说她老公也行,但说她儿子黑?不行!
“妈!您这话可不对啊!”池佳丽腰板一挺,嗓门也高了,“兜兜黑怎么了?黑就不是您亲外孙了?不是您的心头肉了?刚才是谁抱得舍不得撒手?您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钟文玉被女儿怼得一噎,也觉得自己刚才那话有点过分,但心里那口气还没顺下去,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干点‘正常’事儿?!非得挑这些让人头疼的路走吗?女儿嫁个‘黑旋风’,儿子找个‘男西施’……我这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俩小祖宗的吧!”
客厅里顿时热闹了——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抱怨声、男人的叹气声,简直能凑一出交响乐。
池佳丽看着老妈那又气又委屈、还带点滑稽的样子,再看看怀里哭得直打嗝的“小黑煤球”,又是心疼又想笑。
她知道老妈不是真嫌弃兜兜,就是一下子被太多“意外”砸懵了,开始口不择言。
她深吸一口气,把哭唧唧的兜兜往怀里搂紧,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对钟文玉说:
“妈,什么‘不正常’啊?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詹姆斯对我好不好,对兜兜圈圈好不好,您不都看在眼里吗?池骋找的那个吴所畏,爸都说了,是个靠谱孩子,能把池骋那野马拴住!我们又没干坏事,就是找了个自己喜欢的、也对咱好的人,想好好过日子。这有啥不对的?咋就让您这么想不开了?”
她顿了顿,看老妈愣着,声音放软了点:“妈,您不就是盼着我们好吗?我们现在过得都挺好。您看,兜兜是黑了点,但多结实,多聪明,多会哄您开心啊!池骋那边,腿是折了,但有人当宝贝似的伺候着,感情甜着呢……这不都是好事儿嘛!”
钟文玉听着女儿的话,再看看女儿怀里那个虽然黑得发光、但眼睛亮晶晶、正抽抽搭搭看着自己的小外孙,又想到儿子骨折了还有“亲家”那么用心照顾……
心里那堵厚厚的墙,好像被这哭哭啼啼又有点好笑的场面,撞开了一条小缝。
她没再嚷嚷,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又叹了口气。
这回的叹息里,火气少了点,无奈多了点,还有那么一丝丝……开始试着接受现实的认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