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神过后,他对着帝后二人郑重叩首,字字铿锵:“儿臣定不负父皇母后所托,守好大雍江山,护好天下百姓!”
萧景珩对此无比放心。
这孩子是他与裴云妍亲手教导长大,从未行过养蛊夺权的手段,教他的皆是仁政爱民、治国安邦之道,如今的大雍海晏河清、国库充盈,无需他开疆扩土,只需做个守成之君,安稳传承盛世便足矣。
禅位之后,二人并未住进清闲的行宫,而是褪去帝后华服,换上寻常布衣,只带了几名心腹暗卫,便开启了游山玩水的旅程。
这是他们相守二十年来,第一次这般彻底放下朝堂,并肩看遍山河。
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长风,姑苏的小桥流水,蜀地的青山秀水,都留下了二人的足迹。
可这般惬意的日子,只过了半年,萧景珩便渐渐察觉了不对劲。
裴云妍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往日里眼底的清亮渐渐褪去,精神头越来越差,常常走着走着便觉疲惫,动辄要睡上大半天。
起初他只当是旅途劳顿,特意放慢行程,寻遍各地的珍馐美味、奇趣景致哄她开心,可她的面色还是一日日变得惨白,连笑起来都带着几分无力,连从前最爱吃的点心,也难得动上几口。
萧景珩不是傻子,这般明显的异样,早已让他心头的不安越积越重。
他强压着心底的恐慌,依旧笑着为她准备一切,可眼底的慌乱却再也藏不住,他知道,他发现的时候,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而裴云妍自己,也早已撑到了极限。胸口的憋闷日日加剧,咳嗽时常伴着血腥味,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点点抽干,连抬手挽住他的胳膊,都觉得费力。
可看着萧景珩眼底的笑意,她终究还是咬着牙,忍着周身的难受,不肯让他看出分毫。
她终究还是力不从心。
那日泛舟湖上,她望着湖面粼粼波光,一阵剧烈的咳嗽骤然袭来,帕子捂唇,又是刺目的猩红晕开,再也瞒不住了。
萧景珩看着那抹红,脸色瞬间惨白,当即弃舟上岸,疯了似的去找太医,浑身抖得不行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裴云妍拉住他颤抖的手腕,终于将一切和盘托出:“别找了,没用的。当年我偷服了绝嗣丹,那药伤了根本,又加上受伤不断,这些年表哥一直瞒着你替我调理,可终究是油尽灯枯,药石无医了。”
这话落在萧景珩耳中,震得他浑身僵住,他死死攥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不信!太医那么多太医,一定有办法的!”
他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当即带着她日夜兼程赶回京城,马车一路疾驰,他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一路都在低声呢喃,似安慰她,又似自我欺骗:“卿卿,别怕,回京就好了,太医一定能治好你,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