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矿坑彻底崩塌的最后时刻,他看到许多道仓惶的光影从不同方向、从未知的裂隙或通道中冲出来,四散逃离。
大部分是侥幸未死、或是后来才赶到外围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
他漠然扫过,并未在意。
直到,他看到了那一伙从某处山坳裂隙中冲出、迅速集结、然后训练有素地撤离的身影。
十几个人,衣着普通甚至破旧,混在逃散的修士中毫不显眼。
但他们的动作、那种即便仓促撤退也保持着的隐隐阵型。
以及为首那个即使在夜色和尘埃中也能看出些许轮廓的、村姑打扮的女子。
江暮云。
玄阴宗的人,果然也来了。
而且看他们撤离的方向和时机,显然并非刚刚赶到。
而是在矿坑深处待了不短的时间。
甚至可能亲眼目睹或遭遇了部分变故。
“江暮云……”
陆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微凝。
“他们果然也是冲着此地而来的。”
就是不知,他们是为了天外陨星本身,还是察觉到了幽族或血门的踪迹,亦或是……另有所图?
玄阴宗在这墟渊城的棋,似乎比他原先预想的埋得更深。
不过此刻并非深究之时。
陆尘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带着青漪悄然下山,身影没入林间黑暗。
他没有返回墟渊城,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
他们来到了之前白绮云曾藏身养伤的那处僻静山谷。
此处足够隐蔽,远离矿坑区域,暂时应是安全的。
谷内寂静,夜风习习。
陆尘寻了处平坦的岩石停下。
“青漪,你可以出来了。”他轻声说道。
“是,公子。”
吴昊乾的体内传出青漪清冷的声音。
随即,一缕淡青色、凝实了许多的烟气从其口鼻眼耳中袅袅飘出。
在空中略微盘旋,便轻盈地落入旁边一处岩石下的狭窄地缝中,隐去了形迹。
吴昊乾的身体则微微一颤,失去了支撑般,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随即软倒在地。
陆尘走上前,蹲下身,手指一弹,一道柔和的灵光没入吴昊乾眉心。
过了几息,地上的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眼神初时迷茫涣散,待看清周围陌生的山林环境和站在面前、面具遮脸的陆尘时,猛地一缩,随即被一片深重的灰暗取代。
吴昊乾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目光在陆尘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扫视着这寂静无人的山谷。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陆尘也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山谷里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以及吴昊乾粗重而断续的喘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吴昊乾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又像是彻底认命,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至极的、仿佛掏空了肺腑的叹息。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苍凉。
他不再试图坐直,就那样佝偻着背,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摩擦:
“呵……幽族之人……果然不可信。”
他像是在对陆尘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我也是鬼迷了心窍……听了他的鬼话,说什么与天外陨星融合,可得永生不死,超脱轮回……真是可笑,可笑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悔恨。
陆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目光深邃。
吴昊乾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蓄力气,也仿佛在回忆那场将他拖入深渊的交易。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
“我……我已经没什么秘密了。你该知道的,想必也都知道了。”
他缓缓抬起头,灰败的眼睛直视着陆尘。
里面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经脉丹田尽毁,活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给我个痛快……也好。”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心气,重新垂下头,不再看陆尘,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那幽族之人的事,”
陆尘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告诉我。”
吴昊乾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再次抬头,看向陆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权衡。
“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