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行动后第三天上午,监察司的悬浮车停在了公爵府门口。
来的是个生面孔副司长,姓李,下巴抬得老高。修斯引他去小会客室时,米迦刚从军部回来,连制服外套都还没脱。
“米迦中将。”李副司长展开光屏,官腔打得十足,“本司接到数起匿名投诉,称您近日的行为,将雄主与未孵化虫蛋置于不必要风险中。根据《雌君行为守则》第三章第七条,您连日出动军力、高调抓捕,已涉嫌……”
“涉嫌什么?”米迦打断他,反问。他甚至连坐都没坐,就站在窗边,阳光从背后照进来,在他肩章上折出冷光。
李副司长噎了一下:“涉嫌罔顾雄主安危!若因此引发报复性袭击,导致雄主或虫蛋受损,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米迦转过身看他。
那眼神让李副司长后背莫名发凉。
“我雄主遇刺那晚,”米迦开口,语气冷冽至极,“监察司在哪?”
李副司长张了张嘴。
“虫蛋降生那天,武装分子冲进府里,”米迦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踏在地毯上没声音,但压迫感十足,“监察司又在哪?”
“那、那是突发事件,我们……”
“现在帮凶落网了,你们倒来得挺快。”米迦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眼睛直直看着他,“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安分’,为什么‘给雄主惹麻烦’?”
李副司长脸涨红了:“这是程序。所有高阶将领雌虫都要接受定期行为评估,我们只是履行职责……”
“你的职责就是在我雄主还躺在修复舱里的时候,不去追查凶手,反而来查我‘够不够乖’?”
米迦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一点温度都没有,“李副司长,你猜如果我雄主现在在这儿,他会怎么说?”
李副司长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出发前,佩塔看向他时那“怜悯”的眼神……
米迦没等他回答,侧身朝门口抬手:“请回吧。公爵需要静养,没空应付这些。”
“你这是拒绝配合监察!”李副司长急了,“我有权……”
“你有权什么?”米迦回头看他,眼神彻底冷下来,“有权在我家里,教训我怎么当‘好雌虫’?”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却更锋利:
“出去。”
两个字,丝毫不留情面。
李副司长僵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合上光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就走,差点撞上门框。
修斯安静地跟上送客,关门时动作很轻。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米迦站在原地,深呼吸一次,肩膀才慢慢松下来。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有点累。
“啧。”
一声轻笑从二楼传来。
米迦抬头,看见顾沉靠在楼梯栏杆上,穿着那身深灰色睡袍,也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他嘴角噙着笑,眼神亮晶晶的。
“雄主笑什么?”米迦挑眉。
“笑我们家中将威风。”顾沉慢悠悠走下来,到米迦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根本没乱的领口,“以前怎么没发现,我的米迦这么会怼虫?”
米迦抓住他手腕,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羞赧:“雄主早就在上面?”
“嗯。”顾沉承认得很坦荡,“修斯说来者不善,我就下来听了会儿。”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那句‘出去’,真带劲。”
米迦耳根有点热,别开脸:“……他们太烦了。”
“是烦。”顾沉揽住他腰,带着他往星星居走,“所以你赶得好。以后再来这种虫,直接扔出去,别浪费时间。”
走进星星居,孵化舱的柔光漫出来。虫蛋静静浮在营养液里,银纹缓慢流转,像在呼吸。
米迦走过去,指尖轻触舱壁。银纹亮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今天乖不乖?”他问。
“挺好的。”顾沉站到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早上还跟我‘聊’了会儿。我给它念了点植物图鉴,它听得挺认真,银纹闪的频率都不一样。”
“这么小,真能听得懂?”米迦失笑,侧头看他。
“肯定能。”顾沉伸手,自己的指尖也泛起很淡的银光,和虫蛋的同频,“云翊说我们仨现在像一组谐振器,能量在互相调适。”
他顿了顿:“他催我们带虫蛋去雌父实验室看看。”
米迦靠着他,问:“打算什么时候去?”
顾沉没马上回答,只是看着虫蛋。银纹又亮了一下,这次持续了好几秒,把整个孵化舱都映出柔和的光晕。
“……三天后吧。”他终于说,“等你身体再稳一点。”
“我早就好了。”米迦转身面对他,“双S体质不是摆着看的。而且……”他声音低了点,“云翊说,你的精神海问题不能再拖了。”
顾沉看着他。米迦眼底有很淡的青影,但眼神很坚定。
“好。”顾沉点头,“三天后。”
他低头,额头抵着米迦的额头,轻声说:“刚才你在楼下那样……我很高兴。”
米迦睫毛颤了颤:“高兴什么?”
“高兴你会反抗了。”顾沉笑,“以前的米迦中将,太能忍了。现在这样多好,爪子露出来,谁惹你就挠谁。”
米迦也笑了,很浅的笑,但眼底有光。
虫蛋的银纹又亮起来,这次明灭得很快,像在偷笑。
灰陨石带,第二军团前哨站。
恩裴刚从机甲里爬出来,满身都是陨石尘埃的味道。他摘掉头盔,一抬头就看见冬临坐在指挥室的控制台边上,晃着腿,手里捏着一枚棋子。
“回来了?”冬临笑盈盈的,“今天顺利吗?”
恩裴没理他,把头盔扔给副官,自顾自去倒水喝。
冬临也不恼,从台子上跳下来,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触恩裴肩章。
“帝都的消息看了吗?”冬临声音轻快,“三哥这几天可威风了,一口气抓了九个,连皇室科学院的面子都没给。”
恩裴喝水的手顿了顿。
“真厉害啊。”冬临靠在他背后的控制台上,仰头看他侧脸,“换做是我,可能都没这么干净利落。你说他怎么办到的?证据链哪来的那么全?”
恩裴放下杯子,转身看他:“你想说什么直说。”
冬临眨眨眼:“我想说……那九个虫里,有三个是我喂给莫里斯的饵。”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通风系统嗡嗡作响。
恩裴盯着他,眼神很深:“你故意的。”
“嗯哼。”冬临承认得很爽快,“我想看看,三哥他能清得多干净。清得越干净,下次网就能织得越密。密到他再也撕不开。”
恩裴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你玩这种把戏,就不怕玩脱?”
“怕啊。”冬临伸手,指尖轻碰恩裴下巴:“所以我来找你。恩裴……下次收网的时候,你帮我按住他翅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