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细密的雪粒不知何时停了,只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留下薄薄一层易碎的白色糖霜,映着街灯昏黄模糊的光晕。空气清冽刺骨,呼吸间带出团团迅速消散的白雾。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汤姆正坐在客厅壁炉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新翻开的硬壳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听着时钟指针规律而沉闷的滴答声。
斯特拉蜷在他脚边,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也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
门开了,一股裹挟着室外寒气的冷风率先涌入。
接着是埃德蒙的身影。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长大衣,肩上和发梢还沾着未化的细小雪粒,在温暖的室内迅速融化成细微的水光。
他反手关上门,将公文包随手搁在门厅的矮柜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就着门口昏暗的光线,目光迅速锁定客厅沙发上的汤姆,便径直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归家者毫不掩饰的急切。大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带起一阵微冷的风。
他走到沙发前,在汤姆略感诧异的目光中,直接单膝跪在了沙发前厚厚的地毯上,让自己与坐在沙发上的汤姆视线齐平。
距离骤然拉近。埃德蒙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意,呼吸间有清冽的雪的气息,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却像两簇跳动的火焰,灼灼地盯着汤姆,脸上只有一种明亮的专注。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汤姆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室外残留的微凉,拇指极其自然地开始摩挲汤姆的手背,动作轻柔而依恋。
然后微微偏过头,将自己脸颊轻轻贴在那只被他握住的手背上,蹭了蹭,像一只确认主人气味、寻求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
温热的皮肤贴上微凉的手背,带来清晰的触感。
埃德蒙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蹭动的动作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亲昵和依赖。
“汤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带着一天工作后淡淡的疲惫,却又被某种更灼热的情绪煮得微微发黏,“想我了没?”
他抬起头,嘴唇几乎贴着汤姆的手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顽劣的笑意。
这种直白热烈的近乎撒娇的举动,是这几日相处中埃德蒙越发不加掩饰的一面。
他总是能用最自然、最令人难以抗拒的方式,表达他的思念和占有欲,顺便欣赏汤姆因此产生的细微却真实的无措和羞恼。
汤姆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绿眼睛里映着炉火,仿佛盛满了星光,感受着手背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和那一下下蹭动的亲昵。
微妙的悸动混合着被看穿的不自在感涌上心头。他不习惯这种直白的情感索取,但更不习惯是自己因此而加速的心跳。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上颚,尝到一丝莫名的带着涩意的甜。
一种近乎本能的恶劣念头悄然升起。
像是要报复对方总能如此轻易地搅乱他的平静,也像是要测试这份看似无所不能的温柔背后,是否也有脆弱的部分。
他抿了抿唇,黑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埃德蒙充满期待的注视,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不想。”
两个字,清晰,短促,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进了那双盛满暖意的绿潭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埃德蒙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汤姆,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骤然熄灭的烛火,只剩下一小撮幽幽的、将熄未熄的灰烬,变成两潭幽深的看不清情绪的墨绿色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