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梁听着祁同伟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从反驳。他实在憋不住了,再次跳了出来,声音因为愤怒和不解而变得有些尖厉:
“钱书记!各位常委!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这……这根本就是……就是……”
他差点把“抢班夺权”四个字脱口而出,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不符合程序,不利于团结!这六个人,清一色都是……都是……”
他又卡壳了,不敢明说“祁同伟的人”。
他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钱立均,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委屈,甚至带着一丝“臣等正欲死战,主公何故先降”的悲愤和荒谬感。
他李梁在这里拼死拼活、赤膊上阵,替主子挡枪,可主子却……却他妈的在背后捅刀子?!还主动把话语权交给了敌人?!
然而,钱立均接下来的举动,彻底击碎了李梁最后一丝幻想。
钱立均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对着李梁呵斥道:
“李梁同志!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什么‘清一色’?什么‘不符合程序’?我看是你自己的思想有问题!心胸狭隘,目光短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压着某种情绪,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假惺惺的“顾全大局”的表情,目光却不敢与李梁对视,转向众人说道:
“同伟同志、立春同志、群峰同志的发言,我都仔细听了。
我觉得,他们的意见很有道理,很客观,也很全面。
是从工作出发,从大局出发,是从有利于汉东发展的角度考虑的。
我……完全同意他们的看法。这个方案,我看是成熟的,可行的。”
“完全同意”四个字,如同四把尖刀,狠狠捅进了李梁的心脏!
他彻底傻了,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被主子当众出卖、抛弃的耻辱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同僚投来的、混合着同情、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赵立春、梁群峰等人也被钱立均这突如其来的、彻底的“倒戈”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心中充满了疑问:
祁同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钱立均这个老狐狸如此俯首帖耳,甚至不惜当众打脸自己的头号心腹?!
钱立均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李梁,仿佛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
“好了,既然大家都发表了意见,我看分歧也不大。那就进行表决吧。同意组织部提出的、关于孙振国等六位同志任职建议的常委同志,请举手。”
说完,钱立均自己第一个,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了右手。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谄媚和讨好。
祁同伟、赵立春、梁群峰等人自然纷纷举手。
最后,只剩下李梁。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目光在钱立均和祁同伟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屈辱、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钱立均那近乎逼视的目光下,在已成定局的形势下,他最终也只能颤抖着,极其艰难地、仿佛有千斤重担压着一般,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那手臂,沉重得让他几乎抬不起来,仿佛举起的不是手,而是自己的尊严和忠诚,被主子无情地践踏在地。
“全票通过。”钱立均宣布,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场足以改变汉东未来政治格局的人事大地震,就在这样一种诡异、屈辱、却又“顺利”得令人咋舌的气氛中,尘埃落定。祁同伟阵营大获全胜,而钱立均,这位曾经的汉东王,亲手将自己的权力根基拱手让人,成了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
散会后,李梁失魂落魄地第一个冲出了会议室,背影狼狈不堪。赵立春、梁群峰等人围到祁同伟身边,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却难掩眼中的困惑。
祁同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