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均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姚诗睿,眉头微微蹙起:“侯亮平?诗睿,你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姚诗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审视。
然而,此刻的姚诗睿正沉浸在“为爱奔走”的自我感动中,并未警觉,反而以为是钱立均起了好奇,便顺着话头继续试探,甚至有些不知死活地进一步明确:
“就是随口一提嘛。
我觉得他是个难得的人才,立均哥你以后可以多栽培他一下。
而且……我听说,外面有些传言,说您和他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我觉得肯定是谣传,立均哥你这么大度的领导,怎么会跟他计较呢,更不会……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利的想法,对吧?”
这番话说完,姚诗睿还自以为说得巧妙,带着几分撒娇和肯定的眼神看着钱立均。
但她没有看到,在她提及“误会”、尤其是说出“不会对他不利”这几个字时,钱立均眼底深处,瞬间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是什么人?
在官场沉浮数十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姚诗睿那看似随意的语气,那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对侯亮平的维护和期盼,就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一个可怕的、让他浑身血液几乎要冻结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自己视若禁脔、精心呵护的这个女人,这个他为了保住她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去暗杀祁同伟的女人,竟然……
竟然和那个他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侯亮平,搅和在了一起!
看这神态,这维护的语气,绝非普通工作关系!自己被戴绿帽子了!
一顶硕大无比、耻辱至极的绿帽子!
巨大的屈辱感和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胸腔里肆虐,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恨不得立刻掀翻桌子,掐死眼前这个贱人!
但是,他是钱立均。是汉东的省委书记。
极致的愤怒之后,是一种冰寒刺骨的冷静。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剧痛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
他不能发作。
至少现在不能。姚诗睿知道的秘密太多。
而且,他需要弄清楚,她和侯亮平到底到了哪一步?
侯亮平知不知道姚诗睿和自己的真实关系?这背后,是不是还有祁同伟的影子?
钱立均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强行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失控,而是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淡漠:
“呵呵,诗睿啊,你倒是关心起干部队伍的建设来了。
侯亮平同志……组织上自有考察和任用。
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就不要听信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他顿了顿,不再看姚诗睿,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冷得像冰:
“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燕京。”
姚诗睿愣了一下,没想到钱立均会是这种反应,既没有肯定侯亮平,也没有否认“误会”,而是直接跳到了去燕京的安排。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去燕京?明天?这么急?”她下意识地问。
“嗯,有重要的事情。”
钱立均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下了逐客令,
“我还有个会,你先去准备吧。”
姚诗睿看着钱立均冷硬的侧脸,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钱立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让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向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她惴惴不安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钱立均猛地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跳,眼中是一片猩红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侯!亮!平!”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还有你这个贱人!你们……很好!很好!”
他喘着粗气,跌坐回椅子上,巨大的耻辱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姚诗睿只是被侯亮平蒙蔽,或许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但现在,姚诗睿那副维护侯亮平的姿态,彻底粉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去燕京……去燕京……”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狠毒辣的光芒。
原本,带姚诗睿去燕京,是迫于那位大佬的压力,是一种屈辱的进献。
但现在,这趟燕京之行,似乎有了新的、更“有趣”的用途。
他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一个都别想跑!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中,酝酿着更可怕的风暴。
而刚刚离开的姚诗睿,还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次不太成功的说和,
并未意识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怎样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