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策的脸色因愤怒而变得绛红,他硕大的手掌毫不怜惜的揪住施灵羽的衣领,逼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二人交情甚笃,他有造反的念头,难道从未向你提过?你时常往返董宅,他家里的那些勾当,你敢说你全不知晓?”
其实董小五不安分,施灵羽早就知道,可她只当董小五性格冲动,不过是嘴上痛快。
既然知情,却故意隐瞒秦策,施灵羽能够理解秦策此时的愤怒。
泪水打湿了她的整张脸,施灵羽含情凝睇:“皇上,倘若我与他合谋造反,他无须准备这么多年。”
施灵羽狂傲的言论,刺激着秦策敏感的神经,但他用仅余的理智压住了怒火。
施灵羽哀声说:“我们杀出北宁之时,也不过准备了半年而已,董小五即便人手不足,也用不上四五年之久。”
施灵羽通红的眸色,宛如雨日的云霞,她勇敢地直视着秦策:“若我参与其中,何须他从外面杀进来?”
施灵羽此话不假,倘若她真有二心,多年的同床共枕,她机会多的很。
施灵羽和董小五里应外合,何必等到事情瞒不住了,而董小五却连反抗的举动都没有,便被捉进了雷狱。
趁秦策反思之际,施灵羽落下双膝,环抱住秦策的大腿,悲声请求:“皇上,请给我一次面见董小五的机会吧。”
秦策居高临下俯视着施灵羽,为妻子的举动而愤慨不已。
“施灵羽,我千辛万苦让你堂堂正正的立于人前,你今日却为这样一个禽兽不惜下跪?你身为皇后要见谋逆罪人?你可曾顾忌皇后名声?”
施灵羽却依然执着:“我问心无愧,所以敢见,只要皇上信我,便无人能诬陷我,皇上信我,我才有清白。我求你,让我最后再见一见他吧?”
秦策不想听,他强行甩开施灵羽的手,可施灵羽却再次扑上来。
“放手!”
“皇上,看在我们一路走来的不易,请将董小五的凌迟改为斩首。”
“你说什么?”
秦策气得双手发抖,狼眸中的烈焰侵吞着施灵羽,她单薄的身子跪在地上,桃面挂满泪水,宛如一只落难的小猫。
“施灵羽,你可知朝廷养一个清官有多么难,那是万民的希望,那是刺向恶势力的利刃。你同情董小五,难道被他陷害的官员该死吗?御史张成功该死吗?那些被迫害的少男少女该死吗?他买卖人口,造成成千上万的家庭支离破碎,难道万民的孩子该死吗?他杀我的子民手不留情,我凭什么对他网开一面?千刀万剐不足以解民恨。”
“我明白我都懂,董小五十恶不赦,他就是该死。可是我视他为至亲,杀他犹如割我的肉,我恨他走了歪路,可我还是难过。皇上,假若犯错的是永固,是你的亲儿子,哪怕他罪恶滔天,你忍心看他被千刀万剐吗?”
施灵羽的话,犹如狠狠地一记回旋镖。
秦策沉默了,他以复杂的眼神俯视身前的妻子,她容颜清冷,泪眼潸然,不知在坤宁宫哭过多少次,眼圈和鼻尖皆泛着红晕,整个人的状态既憔悴又楚楚可怜。
秦策心软了,也心疼了,天大的怨气,秦策都无法对施灵羽狠心,这个人他爱了一辈子,他不忍心对她无情,哪怕她正在为他的仇人求一个解脱。
“皇上,他是罪人不假,可他曾经也是我的朋友,让我最后再见他一面吧,即便千刀万剐,他死前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秦策极难愿意相信一个人,因为他心甘情愿的相信施灵羽,故此他全当董小五是自己人,无论如何他们该是一条心,可董小五还是践踏了他仅有的信任。
秦策为这么多年的欺骗而怒发冲冠,随即发疯一般推翻了桌椅板凳,砸烂了桌上的杯盘碗盏。
屋外的内侍们一窝蜂的冲进来,又被秦策的雄狮怒吼全部赶了出去。
秦策垂望着施灵羽盈满泪光的鹿眼睛,她忍耐着极度的悲伤,犹如春风中的一棵弱柳,为了挽救最后一点真情逆来顺受,将自己低矮的摆在他的面前。
秦策惆怅的叹息,然后努力按捺盛怒的脾气。
尽管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但秦策不肯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而令他的妻子受此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