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意识从最深沉的黑暗中上浮,如同潜水者缓缓接近水面。
林夜最先“感知”到的,是温暖。
那温暖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自身识海深处,那盏【混沌薪灯道基】。灯盏依旧布满裂痕,灯火依旧微弱,但相比之前那种随时可能熄灭的飘摇,此刻它燃烧得更加稳定,更加“内敛”。金红色的火光不再仅仅是一个点,而是化作一层薄薄的、温润的光晕,笼罩着残破的灯盏,并缓慢地向外扩散,滋养着他干涸破碎的神魂“土地”。
他能“看”到,灯盏上那两道已经弥合的细微裂痕处,有着比其他地方更加温润坚韧的质地。那是混沌包容与薪火生机完美结合的证明。纯阳剑魄的金丝依旧缠绕在火星上,虽未完全恢复光泽,却已不再黯淡,如同淬火后收敛了锋芒的剑胚,内蕴着更加精纯的正气。
意识进一步清晰,他感觉到了肉身的沉重与疼痛。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传来酸麻、刺痛与酥痒交织的感觉——那是海魄回天丹、龙血续骨膏以及自身强大恢复力共同作用下,细胞与组织疯狂再生、修复的征兆。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这具身体不再是濒临崩溃的状态。
然后,他感觉到了外界。
轻柔却持续不断的冰蓝色暖流,带着熟悉的气息(沐清……),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注入他体内最需要滋养的部位,与道基灯火散发的温润光晕相互交融、共鸣,共同修复着那些顽固的、难以自愈的细微创伤。
还有一股更加宏大、沉稳、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青木真人的治疗?),如同春风化雨,默默滋养着他受损的本源,调理着紊乱的气血。
更远处,他模糊地“听”到了声音——压抑的交谈声,轻微的脚步声,还有……海浪拍击悬崖的永恒轰鸣,以及这座庞大城池在夜色中运转的低沉脉动。
“我……还活着……”一个清晰的念头终于完整地浮现。
紧接着,更多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西漠冰尘、纯阳剑魄、镇阳剑、落鹰涧、魔尊魔念、秦虎的怒吼、苏沐清的剑光、墨离的沉稳、钱万通的圆滑、敖战的威严……以及那道冰冷刺骨、充满贪婪与杀意的北冥冰宫威压!
“北冥冰宫……寒澈……”林夜心中泛起冷意。那些趁人之危、威逼沐清的举动,他即便在昏迷中也有所感应。
他尝试着移动手指,却只换来一阵剧痛和无力感。身体依旧虚弱得如同初生的婴儿,连抬起眼皮都做不到。神魂虽然开始苏醒,但与肉身的连接依旧脆弱,道基的修复也仅仅是刚刚起步。
但他并不焦急。经历了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他早已明白,修行之路,急不得。此刻能恢复意识,已是万幸。他收敛心神,不再强行控制身体,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识海,配合着冰魄净世炎与青木真人的治疗,主动引导那微弱的道基灯火,开始更加细致、更加有序地修复自身。
混沌包容,分解、融合体内残留的丹药之力与异种能量。
薪火为引,点燃自身最深处的生机与不屈意志。
纯阳镇守,涤荡经脉与识海中最后一丝顽固的魔气与负面侵蚀。
这个过程依旧缓慢,却因为有了主人意识的主动参与,效率提升了一丝。
而在林夜于密室中艰难复苏的同时——
落鹰涧底,那处被强行撕开的、能量狂暴的古战场遗迹入口内。
秦虎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高速旋转的漩涡洗衣机。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撕扯着他的身体,眼前是光怪陆离、急速闪过的破碎画面——染血的战旗、断裂的兵戈、破碎的甲胄、狰狞的魔影、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怒吼、咆哮、哀嚎、金铁交击、法术轰鸣……震得他头晕目眩,气血翻腾。
“稳住!”他低吼一声,霸体神功全力运转,古铜色的皮肤下暗金神纹亮起,硬生生抗住了空间传送的撕扯和能量乱流的冲击。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任由身体被这混乱的传送通道抛向未知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脚下一实,那股天旋地转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秦虎踉跄一步,稳住身形,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奇异景象。
天空是暗红色的,低垂而压抑,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流动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云层,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大地并非泥土,而是一种暗沉、坚硬、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与能量的黑褐色物质,坑坑洼洼,布满裂缝。极目望去,视野之内,到处是断壁残垣,倒塌的塔楼,粉碎的雕像,巨大而扭曲的骨架(不知是人、是魔还是妖兽),以及……无数深深插入地面、早已锈蚀不堪的各种兵器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铁锈味、焦糊味,以及一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古老战意与死寂怨念。灵气异常稀薄,且充满了狂暴、混乱的属性,寻常修士在此,别说修炼,连维持自身灵力运转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