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议事厅，比上次林夜意识朦胧中“听”到的，更加肃杀凝重。
主位之上，敖战依旧端坐，但眉宇间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与厉色。他身上的湛蓝海龙纹战甲沾染着些许海水的咸腥与细微的、难以洗净的暗蓝色污渍——那是一种特殊的、带着混乱与侵蚀性能量的海水残留物。
厅内左右，分列着十余人。除了北冥冰宫的寒澈长老、巡天阁的王监察使、以及钱万通等熟面孔外，还多了几位气息雄浑、服饰各异的陌生人物。从他们的座位和敖战的介绍来看，分别是东海三大商会另外两家的代表、沿海七大宗门在此的掌权者、以及怒涛城军方的几位高级将领。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躁与不安。
林夜在苏沐清和秦虎的搀扶下步入大厅时，立刻感受到了数十道目光的聚焦。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有忌惮，有贪婪，也有北冥冰宫寒澈那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探究，以及巡天阁王监察使那如同打量物品般的审视。
林夜面色平静，对各方目光视若无睹，在敖战下首特意留出的位置上缓缓坐下。苏沐清侍立一侧，秦虎则如同门神般扛着焚天战锤站在林夜身后，那柄战锤散发的霸烈气息，让不少投来的目光微微一缩。
“林宗主伤势初愈，便劳烦前来，本帅深感歉意。”敖战首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事态紧急，关乎东海乃至中州安危，不得不请宗主与诸位共商。”
“敖城主言重了。”林夜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清晰沉稳，“林某既在城中，自当尽力。不知出了何事，让城主如此紧急相召？”
敖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三个时辰前，本帅接到东海最前沿‘镇海卫’的紧急传讯，以及……‘深海之眼’探测法阵发回的破碎影像。”
他大手一挥，一道湛蓝的水幕在厅中展开。水幕之上，首先浮现的是一片浩瀚无垠、却呈现出诡异暗蓝色、仿佛混杂了墨汁的海域，正是东海极深处的“无垠海眼”区域。但与平常记载中只是危险、混乱不同，此刻影像中的海眼区域，海水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天空（影像能看到海面之上）笼罩着厚重得化不开的、不断扭曲旋转的灰黑色云雾，云雾中隐隐有暗红色的雷光闪烁。
更骇人的是，随着影像推进（似乎是某个探查法器在坠毁前最后传回的），可以看到海眼中心区域，那原本只是深邃幽暗的海水漩涡，此刻竟然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缓缓旋转的、内部充斥着难以名状光怪陆离色彩的“混沌漩涡”！漩涡边缘，空间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撕裂感，偶尔有细小的空间裂隙一闪而逝，喷吐出混乱的能量流和……一些难以辨认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碎片！
“无垠海眼的核心区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异变！”敖战语气沉重，“能量潮汐的强度，比监测到的初始数据暴涨了十倍不止！‘混沌漩涡’的范围和稳定性都在急速扩大、增强！更可怕的是……”
水幕影像切换，显示出一些散落在海眼外围海域的、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尸体，以及几艘破碎战船的残骸。
“海眼异变引发的能量乱流和空间扰动，已经波及到了外围数百里的海域。大量海洋生物发生不可控的变异、狂化或死亡。三支奉命在外围警戒的小型巡逻船队……失联，后证实已全员遇难。从残骸痕迹看，袭击者不仅仅是狂暴的海兽，还有……被混乱能量催生或从空间裂隙中泄露出的……不明魔物！”
“不明魔物”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寒澈长老眼神一凝：“何种魔物？可有详细特征？是否与西漠魔气有关？”
敖战摇头：“残骸上残留的能量气息极其混乱，混杂着深海水压、空间乱流、以及一种……与黑渊魔气、西漠冰寒魔气都有所不同，但同样充满毁灭与侵蚀性的未知力量。特征难以具体描述，但可以肯定，绝非东海已知的任何物种或魔物。”
王监察使阴恻恻地道：“无垠海眼本就是上古禁地，相传与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残留有关。如今异变，或许只是自然灾劫。敖城主是否过于紧张了？或许封锁那片海域，静观其变即可。”
“自然灾劫？”东海三大商会之一“珍宝阁”的代表，一位富态的老者脸色难看，“王监察使可知，无垠海眼异变，已经影响了三条重要的跨海商路！能量乱流导致航行风险暴增，空间扰动使得传送阵极不稳定！更别提那些变异海兽和不明魔物的威胁！我珍宝阁已有两艘满载灵材的货船失联，损失惨重！这绝非静观其变就能解决的！”
“不错！”另一位沿海宗门“巨浪门”的门主，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瓮声道，“海眼异变，不仅威胁航路，更可能引发大规模海啸、灵气风暴，甚至……若那‘混沌漩涡’继续扩大，是否会彻底撕裂空间，引来更加可怕的东西？或者……直接影响东海灵脉？到时，我沿海所有宗门、城镇，皆难幸免！”
厅内顿时议论纷纷，各方代表都表达了担忧与损失。显然，无垠海眼的异变，已经切实影响到了东海所有势力的利益与安全。
敖战抬手压下议论，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林夜：“林宗主，你曾深入西漠，接触过上古纯阳剑宗传承与冰魄魔尊封印之事，见识广博。对此异变，可有见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夜身上。
林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上古传闻，无垠海眼乃天地水元与混沌之气交汇之所，亦是阴阳平衡的奇点。其内孕育的‘海心纯阳玉髓’，便是至阴之海中诞生的至阳奇物，可见其玄妙。如今异变，能量狂暴，混沌显现，空间不稳，更有未知魔物出没……此等迹象，不似单纯的自然变动。”
他看向敖战：“敖城主，异变发生前，可曾有过其他征兆？比如，西漠方向的魔气波动加剧？或者……天地间灵气流向有无异常？”
敖战眼中精光一闪：“有！大约半月前，也就是西漠冰魄魔尊封印加速崩溃、魔念降临中州边境前后，东海监测法阵便捕捉到，自西向东的天地灵气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紊乱和……‘抽离’感。当时并未引起太大重视，以为是黑渊魔灾或各地战事影响。如今想来，或许……”
“或许，西漠魔尊封印松动，魔气与死寂之力的扩散，打破了某种维持了万古的、笼罩整个大陆的微妙平衡。”林夜接口，语气凝重，“而无垠海眼，作为天地间最重要的能量节点之一，首当其冲，受到了波及。其内部的混沌之力失去平衡，开始暴走。而那些不明魔物……可能并非外来，而是海眼本身孕育的、被混乱能量侵蚀催化的‘原生物’，或者……是随着空间裂隙，从某些与海眼存在隐秘联系的、被上古封印的‘夹缝’或‘附属空间’中泄露出来的。”
他的推测，结合了上古秘辛与当前现象，逻辑清晰，听得众人心头更沉。
寒澈长老忽然道：“林宗主提及‘海心纯阳玉髓’。此物乃至阳奇珍，正可克制阴邪混乱。若异变真与魔气失衡有关，获取此玉髓，或许不仅能为宗主疗伤，更能对稳定海眼局势有所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