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茫茫,星光寥落。
林夜三人御空飞遁,身形融入深沉的夜幕与咸湿的海风之中。为了避免被追踪,他们并未选择直线前进,而是不断变换方向和高度,时而低空掠过波涛,时而没入云层,偶尔还会潜入海中潜行一段。
东海经“焚海”与邪力侵蚀,靠近中州海岸线的区域虽已恢复正常,但越往深处飞,海水的颜色便越是暗沉,空气中残留的邪力也越发明显。所幸他们前往的标记点位于东海偏北,受海眼核心爆发影响相对较小,但仍需时刻提防可能潜伏的邪化海兽或能量乱流。
林夜手持“巡星令”,神识与其中的星图紧密相连,不断比对下方海域的地形、岛屿分布、以及星辰方位。那标记点位于一片极其复杂、暗礁密布、常年被海雾笼罩的海域,名为“乱星礁”,与王铁柱捡到“星核碎片”的“乱石礁”虽只一字之差,却相隔数百里,且环境更加险恶。
“前方百里,便是‘乱星礁’外围了。”林夜传音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海天交界处那一片愈加浓郁的灰白色雾气,“星图显示,此地天然形成一种‘迷星阵势’,海流紊乱,磁场异常,常年雾气不散,极易迷失方向。上古星海卫将一处据点设在此处,恐怕正是看中其易守难攻、便于隐匿的特性。”
墨离点头,取出一枚特制的“定星针”和几块刻满阵纹的玉石:“越是如此,越说明此地重要。大家小心,靠近后跟紧老夫,莫要擅自脱离。老夫早年研究过一些破解天然迷阵的法门,希望能派上用场。”
苏沐清冰魄剑出鞘半寸,冰魄净世炎在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护体光晕,警惕地感应着周围环境。
三人速度放缓,小心翼翼地接近那片雾气海域。
甫一进入雾气范围,便觉四周光线陡然黯淡,视线被压缩到不足百丈。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其中夹杂着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或许是某种星力结晶粉末),使得神识探查也受到极大干扰,如同陷入泥沼。耳边不再是单纯的海浪声,而是混合了无数种细微的、如同鬼哭低语般的风声、水泡破裂声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低沉嗡鸣。
更为诡异的是,手中的“巡星令”和“定星针”在这里都出现了紊乱!指针胡乱旋转,星图感应也变得时断时续,仿佛此地的空间规则与外界略有不同。
“果然厉害。”墨离神色凝重,他不断调整着手中阵玉的方位,尝试感应地脉与星力的细微流向,“这迷阵借天地之势而成,浑然一体,几乎无懈可击。想要强行破解,恐怕非化神以上修为、且精通阵道者不可。我们只能寻找其‘生门’或薄弱处,慢慢渗透。”
林夜则闭上双眼,全力运转混沌道基,试图以更本质的“道”之感应,去触摸这片迷阵的韵律。同时,他怀中的“星核碎片”也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似乎与雾气中那些闪烁的尘埃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跟我来。”林夜忽然睁眼,指向雾气中一个看似毫无特殊的方向,“星核碎片对此处反应略强一丝,那里……或许是一条‘缝隙’。”
三人循着林夜的指引,在浓雾中缓慢穿行。路线极其曲折,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有时甚至需要原地等待雾气流动的特定间隙。若非有林夜的感应和墨离的阵道辅助,寻常元婴修士在此,恐怕早已彻底迷失。
如此艰难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些,隐隐有水流湍急的声音传来。
“小心!前方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和……血腥气!”苏沐清突然低喝示警。
林夜和墨离立刻收敛气息,隐匿身形,缓缓靠近。
穿过最后一片浓雾,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直径约数里的海域,雾气稀薄,露出上方些许星光。海域中央,数座巨大的、如同利剑般刺出海面的黑色礁石犬牙交错,构成一个奇异的环形。环形中心,海水呈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边缘,隐约可见一些破碎的、非自然形成的石质结构!
而在那片环形礁石区域附近的海面上,赫然漂浮着数具尸体!有人族的,也有形态狰狞、半人半鱼的海兽(显然是低阶海族战士)!海水被染成暗红色,浓烈的血腥气与残留的灵力、妖力波动混合在一起,显然这里不久前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有人先我们一步!”林夜心中一沉,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痕迹。从尸体上的伤口和残留气息判断,交战双方一方使用的是阴邪歹毒、带着吞噬侵蚀特性的功法(与幽冥洞气息吻合),另一方则是海族战士和……几名穿着样式古朴、但并非海族服饰的人族修士?那些修士的尸体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带着一种中正平和、却又极其古老晦涩的意韵!
“是影噬者(幽冥洞)!他们袭击了此地!另一方……”墨离迅速检查了几具人族修士的尸体,从他们腰间发现了一枚几乎被血迹糊住的、半个巴掌大小、呈六角星形、材质似木似玉的令牌残片,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类似星图与海浪结合的符号!
“这是……‘星海巡天卫’的身份令牌?!”墨离失声惊呼,“虽然样式略有不同,更古老,但这符号与‘巡星令’上的核心印记同源!这些是……留守此地的上古星海卫后裔?还是……继承了部分星海卫传承的守备者?”
林夜接过令牌残片,仔细感应。果然,其材质与“巡星令”类似,内部也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星海之力同源的气息。更重要的是,这令牌残片与他怀中的“星核碎片”,产生了清晰而悲伤的共鸣!
“看来,此地确实有一支传承自上古星海卫的隐秘力量在守护。幽冥洞发现了这里,并发动了袭击。”林夜语气沉重,“从战场痕迹和尸体数量看,守护者一方损失惨重,但幽冥洞似乎也未能完全得手,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多痕迹。他们可能已经进入了遗迹内部,或者……被残余的守护者挡住了。”
他望向那环形礁石中心的漩涡。漩涡下方的海水异常幽深,神识探入如同石沉大海。但“星核碎片”与“巡星令”此刻都传递出强烈的、指向漩涡深处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