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望着眼前豁然开朗的苍茫云海。
“到了。”
“没食言吧?”
“日落前,我们到了。”
杨桃站稳身子,双腿还有些发软,却顾不上疲惫,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玉皇顶上,人影错落,三三两两的游客早已占据最佳观景位,架起长焦镜头,静候那场每日仅一次的壮丽告别——日落。
西边天际,霞光如熔金倾泻,将云层染成赤红、橙黄、紫灰的渐变锦缎,层层叠叠,铺展至天际尽头。
远处群山如墨色剪影,静静伏卧在云海之下,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在此守候。
“真美……”
“像梦一样。”
姜墨从包里取出相机,调试参数,镜头对准西方天际。
“梦要拍下来,才不会醒。”
他蹲下身,调整三脚架角度,杨桃则靠在一旁的石栏边,望着他忙碌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肩头,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比日落更动人。
杨桃从布袋里掏出那几片被撕碎的照片,她缓缓将碎片摊在掌心,迎着风,轻轻松开手指。
一片、两片、三片……纸片在风中翻飞,像几只受伤的白鸟,挣扎着,旋转着,最终被云海吞没,消失不见。
“姜墨,你说,我们以后老了,还能一起来看日落吗?”
“不止日落,还有日出、星河、极光……只要你还愿意走,我就还背你。”
杨桃笑了,眼角微湿。
就在这时,天色骤变。
原本绚烂的晚霞边缘,忽然被一层灰黑色的云幕悄然侵蚀。
那云来得极快,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风也陡然转急,卷起地上的碎叶与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有游客惊呼,“天气预报没说有云啊!”
“糟了,要阴天了!”另一人懊恼地收起相机,“白等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失望地收拾设备,有人不甘心地仰头张望,仿佛想用目光劈开那层厚重的云幕。
杨桃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望向姜墨,却见他依旧蹲在原地,手指在相机上快速操作,眼神坚定如初。
“你……还拍?”
“当然。”
“我会看天象,过一会云就会散去。”
杨桃翻了一个白眼。
“还会看天象,你以为你是卫星啊?”
风越来越大,云层如潮水般翻涌。
玉皇顶上,游客渐渐散去,只剩零星几人还在坚持。
杨桃裹紧冲锋衣,站在姜墨身边,默默陪着他。
“你不冷?”
“不冷,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感觉不到冷。”
姜墨笑了,伸手将她拉到身边,用身体为她挡住一部分寒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天色由橙红转为深紫,太阳似乎已被彻底吞没。
就在众人几乎绝望之际——
云层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束光,如神之笔,自缝隙中刺破黑暗,斜斜洒下,落在云海之上,像一条金色的路,通向未知的彼岸。
杨桃惊呼。
“快看!”
紧接着,那道缝缓缓扩大,云浪翻涌,仿佛天地在呼吸。
太阳的边缘终于露了出来,不是完整的圆盘,而是一道耀眼的弧光,像被云海托起的神之冠冕。
“就是现在!”
姜墨手指飞快按下快门,连拍模式“咔咔”作响,如心跳般急促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