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完现术者们
粉色玩具屋内的焦糊味还未散去,焦黑变形的“恶魔甜心”布偶静静躺在积木堆中,露琪亚微弱的喘息声透过布偶破损的纤维断断续续传来。莉露卡居高临下地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的姿势带着几分倔强,眼中复杂的光芒却渐渐飘远,思绪被拉回了遥远的童年时光——那片洒满阳光的梧桐树下,蝉鸣聒噪得如同永不疲倦的鼓点。
“放手!莉露卡!”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一只褪色的布偶兔子,兔子的一只耳朵已经松动,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不要!那是我的吉娜!”小小的莉露卡踮着脚尖,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布偶的另一只耳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涨得通红,“该放手的人是你!这是我先看到的!”她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眼神中闪烁着对那只名为“吉娜”的布偶的极度渴望。
“什么不要!”对方急得快要哭出来,用力往后拉扯,“妈妈说要分享的!你不能这么霸道!”
争执间,莉露卡被对方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愤怒。她想也没想,抬起攥紧的小拳头,狠狠砸在了对方的手臂上。“啪”的一声脆响,小女孩吃痛地叫了出来:“疼啊!”
趁着对方松手的瞬间,莉露卡猛地将布偶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大树后面跑。被抢走玩具的小女孩愣了愣,随即放声大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着远处跑去,声音尖利地喊着:“妈妈——莉露卡抢我的玩具——妈妈——”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莉露卡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怀里的布偶上。她把布偶死死藏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小女孩跑远的方向,心脏“砰砰”直跳,既害怕被追上,又舍不得放开怀里的“吉娜”。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粉色光芒从她攥紧的指尖飘了出来,如同蝴蝶般在空中轻轻颤动,化作一颗小巧玲珑的粉色爱心。那爱心带着淡淡的暖意,萦绕在她的指尖,仿佛在回应她内心的渴望。莉露卡怔怔地看着这颗突如其来的爱心,眼泪渐渐止住了。从那天起,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在她心中生根发芽:想要的东西……只有藏起来……才会真正变成自己的。
记忆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骤然切换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场景——一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房间,墙壁是单调的白色,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散发着冰冷而刺眼的光线。雪绪小小的身影坐在房间的角落,双手抱膝,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懂事……”他喃喃地念着这个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最近才总算明白了「懂事」这个词的含义。”
脑海中浮现出平日里那个男人的身影,他总是无数次地在自己面前重复着“爸爸”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雪绪其实知道,那是代表他的称呼,是他希望自己能够喊出的名字。
“所以,我并没有意识到、说出它向这个男人示好,是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地板,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但是……”
记忆中的画面开始扭曲、重叠。他看到自己长时间地没有开口说话,看到“爸爸”皱起的眉头,看到“妈妈”眼中的失望与无奈。然后,他们打开了这间房间的门,把他推了进来,转身关上了门,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片死寂的空旷中。
“应该是我的行为没有达到他们的期望吧。”雪绪的眼神更加空洞,仿佛在透过墙壁看着遥远的过去,“在那「宽大的」、「什么都没有的」、「无聊」的「房间」里,我只能一遍遍地练习。”
他抬起头,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地方,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温顺:“谢谢,我会乖乖的,爸爸。”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道:“嗯,我知道,妈妈。”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开门声,冰冷的光线从门缝中透进来,照亮了地面的尘埃。雪绪猛地回头看去,心中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然而,他眼前那两个虚幻的“爸爸”和“妈妈”的身影,却如同泡沫般化作点点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门口站着的男人,正是他的父亲,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不耐。“你又自言自语了,雪绪。”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为什么不当着我们的面说啊?”
雪绪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开口,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呐喊:你们可能觉得我不是你们理想的小孩。不过,你们会那么想,是不是也表示,我也可以认为你们不是我理想的父母?大人意识不到这个,其实是因为他们没有对等地去看孩子。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他心中悄然生长,带着一丝冰冷的疏离。
画面再次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岁月的气息。遝泽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一块古旧的怀表,怀表的外壳是暗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它在遝泽家……被称为「幸运怀表」。”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对过往的缅怀,“是祖父和曾祖父的随身之物。得益于它,经历了战争与灾难的他们都能平稳地终其一生。哪怕沓泽家火患不断,祖父他们也都毫发未损。”
他轻轻打开怀表,里面的指针早已停止转动,却依旧能感受到它曾经的生命力。“父亲病逝得很早,我年纪轻轻就继承了这块怀表。”遝泽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块「幸运怀表」。”
记忆中,无数个困顿的日夜,每当他陷入绝望、走投无路时,只要紧紧握着这块怀表,闭上眼睛默默祈祷,愿望很快就会成真。食物、金钱、避过的灾祸……一次次的“幸运”让他渐渐迷失。“对我而言,神就是那块怀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十年、二十年过去了,我已经把怀表的力量错当成自己的力量了……”
野心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理智。“我想试试这力量到底有多大。”他的声音变得冰冷,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实验是「隔空杀人」。我试着用视线来杀死妻子。”
画面变得阴暗而压抑。他看到妻子日渐憔悴的面容,看到她眼中的恐惧与不解,看到她在未用毒的情况下渐渐衰弱,直至最后停止呼吸。“实验成功了。”遝泽的指尖微微颤抖,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空洞,“然而我却犯了一个错误。”
妻子死的瞬间,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下意识地祈祷说:“不想再杀人了。”
就在那一瞬,剧烈的疼痛从右眼传来,如同被利刃刺穿。他踉跄着后退,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滴落在怀表上,染红了那暗金色的外壳。“终于我知道了,这能力并非向神「祈祷」,而是要与神签下「契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与了然,“一旦许下愿望,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无法反悔。”
暗金色的怀表在记忆中渐渐褪去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亮闪闪的靴子。贾琪的指尖轻轻拂过靴面,那是上等皮革制成的,虽然有些松垮,明显是大人穿的尺码,却依旧散发着耀眼的光泽。
“第一次得到的礼物,是双松垮的、亮闪闪的靴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眼神却渐渐变得复杂,“一看就是大人的,还是那种爸爸买不起的上等皮革,肯定是赃物啦。”
话虽如此,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小时候的她,每天穿着这双不合脚的靴子,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脏了鞋面。到了晚上,她会端来一盆温水,用软布仔细地擦拭着靴面,直到它重新变得光亮如新,才舍得放在床头,带着满足的笑容入睡。
“那时我最怕的就是,总有一天我的脚会长得比靴子大。”贾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我想一直穿着它,想一直拥有这份突如其来的快乐。”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得如同泡沫。不久之后的一天,她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推开家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家人的尸体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她放在门口的那双靴子。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拜老爸从事黑市交易所赐,是仇家找上门来报复的结果。贾琪缓缓蹲下身,看着那双被弟弟的鲜血染脏的靴子,曾经的光亮被血色掩盖,再也无法擦拭干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一股强大的、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底涌出,席卷了全身。“她的能力觉醒……就是在那以后不久的事。”那是绝望与愤怒交织的力量,是失去一切后唯一剩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