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杯盘虽未撤下,但厅内的气氛已与议事时截然不同。炭火的暖意混合着食物的余香,让人感到一种慵懒的满足。
几位官员,如张既、令狐邵等文吏,已有些不胜酒力,面庞微红,靠在凭几上,带着笑意听着旁人谈话;而赵云、徐晃等武将,则依旧坐得端正,只是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偶尔与同僚举杯示意。
吕布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颇为满意。他并未急于催促众人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允许这难得的松弛时刻延续片刻。他深知,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过度的紧绷反而会损害长久的效率。
约莫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吕布见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这才轻轻敲了敲案几,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过来。
他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不再有清晨议事时的凌厉,而是带着一种商议事的平和。
“诸位,”吕布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的说道:“饭食已毕,精神想必也养回了不少。趁着今日人齐,我等再将几件琐碎却紧要的事情议定,下午便可分头行事,免得再来回召集,徒耗光阴。”
众人闻言,纷纷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之色迅速收敛,重新显出专注的神情。他们知道,将军不会无的放矢,所谓“琐碎紧要”,必然关乎方才定下的大政方针的落实细节。
吕布首先看向崔质说道:“文实,春耕事宜,头绪最多。除了农具、水利、种子这些大头,还有些细节需留意。譬如,新附流民中,恐有不少人不谙北地农时、作物习性,需有老农指点。
你可否安排各乡里正,组织些有经验的老稼穑,巡回指导?尤其那‘代田法’、‘崔耧’的使用,更要耐心教授,务求人人掌握。此事看似小,却关乎收成,不可轻忽。”
崔质立刻点头,肃然道:“将军思虑周详,此事质已略有考量,正欲与杜畿再商议一番,将新附民户与旧有经验丰富者编组互助,以老带新。既便于传授技艺,亦有助于新旧融合。今日便拟定详细章程。”
“如此甚好。”吕布赞许道,随即又看向赵云和徐晃开口说道:“子龙,公明,练兵屯田,轮换次序至关重要。你二人需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轮训与屯田时间表来。
何时集中操练,何时分批次下田,每次投入多少兵力,持续几日,都要明确。尤其要考虑与文实那边的农时配合,哪些活计最急、最需人力,要优先保障。表格拟好后,送我过目,亦需抄送文实一份,以便协调。”
赵云沉稳应道:“云明白。今日下午,我便与公明军侯商议,结合往年农时与今岁新垦区分布,草拟轮换方案,力求既不影响战备,又能最大程度支援春耕。”
徐晃也拍着胸脯保证说道:“将军放心,绝不会让兵士们闲着,也不会误了种地!”
吕布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张既和令狐邵至于:“招贤馆的筹备,亦需抓紧。馆舍选址,我看荣养院学堂旁的那处闲置官廨就不错,稍加修葺便可使用,既清静,又显重文之意。
章程拟定,要突出‘务实’二字,考核内容,除了经义文章,更要多设些处理刑狱、计算钱粮、应对突发情况的题目,我要的是能做事的人,而非空谈之士。
此外,招贤榜文的措辞,既要彰显诚意,也要表明我并州所需人才之方向,令狐邵,你文笔佳,此事你多费心。”
张既和令狐邵连忙起身领命说道:“下官遵命!定尽快将馆舍、章程、榜文诸事落实。”
吕布接着又对牵招和杜畿嘱咐了几句关于边境哨所春耕期间加强警戒、以及流民安置点后续管理的事情,务求各项事务皆有专人负责,条理清晰。
这些补充的细节讨论,虽然不如之前几项大政方针那般宏大,却更显务实和周密。众人根据自己负责的领域,提出遇到的潜在困难或需要协调之处,吕布则当场拍板,或指定协同人员,或给予资源支持,效率极高。
就在各项细节基本商议妥当,众人以为今日议事即将结束时,吕布却微微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盏的边缘,似乎在斟酌着什么。众人见他如此神态,心知必有更重要的话要说,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果然,吕布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深沉而富有远见的开口说道:
“方才所议,皆是今岁开春的当务之急,关乎我并州眼前之生存与发展。然,目光尚需放得更长远些。”